「長路共行」

坎普山火中長期重建:眾人之力「鑄」新家

採訪/劉翰卿、呂宛潔
撰文/王偉齡

五年多後,八十多歲的坎普山火災民丹尼爾·羅斯頓,在北加州慈濟志工的的協助下,終於完成房屋重建,在志工陪同下踏上新家的台階。攝影/呂宛潔

「讓我們祈禱,全能永恆的上帝,請賜予這個家您的恩典,使您成為這個居所的主人,成為這個家庭的守護者⋯⋯」樹木錯落的綠色山林間傳來牧師的祝禱聲,眾人站在一棟全新的渚紅色小屋前,留著灰白長髮鬍子的八十多歲爺爺丹尼爾·羅斯頓(Daniel Ralston),在重建志工的掌聲中接下新房子的鑰匙,他顫抖也俏皮地把鑰匙湊到嘴邊親了一下——這天的到來,他等了五年又六個月⋯⋯

坎普山火災民丹尼爾·羅斯頓在慈濟和營建志工團隊「希望危機應對網絡」的協助下,完成重建。圖為丹尼爾的新家和他的金屬、雕塑創作。攝影/呂宛潔
山火發生後,丹尼爾一度有半年的時間住在福特休旅車上(前)。後來透過慈濟幫忙,得以搬進拖車屋(後)。攝影/呂宛潔
等待房子重建的過程中,丹尼爾在自己的土地上,刻苦耐勞地隻身生活著。攝影/呂宛潔

透過各種管道詢問,慈濟為住在車裡的丹尼爾先媒合一台拖車房,好讓丹尼爾在等待房屋重建的漫長過程裡,先脫離沒水電、沒床、沒廚房、沒衛浴的窘境。「慈濟聯繫我們。剛好我們幫忙的一戶災民住家重建完成,她就不用拖車了。這位女士很好,把拖車屋捐給了丹尼爾。」馬可·考克斯(Mark Cox)是營建志工團隊「希望危機應對網絡」(Hope Crisis Response Network)的副執行長,這個組織和慈濟在坎普山火中長期重建計畫裡,是相輔相成的重要夥伴,當他們得知慈濟服務個案有這樣的需求,立刻協助牽線。

坎普山火發生後剛好一周年,丹尼爾住進拖車房裡:「當時我沒有地方可以住,只能睡在我的車裡,這樣過了大約六個月,直到慈濟幫我弄到這輛拖車屋,這輛拖車屋真的幫助很大!」

但年長者獨居生活並不容易,拖車屋使用久了總有問題發生:「發電機故障沒有燈了,必須摸黑,我們就要試著去修;車上沒有暖氣,我們找到一個有暖氣標誌的機器,但卻開不了,所以很冷⋯⋯」丹尼爾的臉一派自在,好像這些問題都不是問題,面對山上低溫降雪,他一邊描述、一邊呵呵笑得跟春天的太陽一樣和藹可親。

總而言之,這台拖車屋真的很棒~只是我有時候無法讓它正常運轉~但遇到我無法解決的事情我就會打電話給蘇珊,她是我生活的基石。我一打給她,她就會上山來一起想辦法,或是她會找到對的人一起來幫我解決問題,她就像家人一樣。嘿~蘇珊妳能來嗎?她就來了。

「我對我們服務的個案都非常有耐心。」蘇珊是個讓人安心的存在,除了做起事來一絲不苟,心中那分濟弱扶傾的性格對災民總是有求必應:「 因為我白天都在外面處理不同災民的重建事務,所以晚上,就算是九點打來、十一點寄簡訊來,我都會回覆。除了正常上班時間,我非常樂意用自己的時間做額外的志工工作,我真的很愛我做的事,我和這些人有很深的連結。」外表看起來有些嚴肅的蘇珊,在講到災民時總是不自覺地漾開笑意。

後來拖車房的發電機壞了,丹尼爾必須在寒夜裡摸黑生活,但他還是一貫安然自在。攝影/呂宛潔

青銅鑄鐵雕塑

丹尼爾也不算完全獨居。每當他在庭院打理時,他的褐色虎斑貓就會用尾巴掃過他的腳裸,跟前跟後:「她也是山火倖存者,(山火時)她在森林裡失蹤了29天,直到我們找到她。她也是我生活的一部分,我的貓,我叫她寶貝。」寶貝輕輕悄悄地繞過丹尼爾、再繞過放在地上一個又一個迷你模型屋,像女王在巡視一般——這些精緻的雕塑出自丹尼爾之手。

「我之前在堪薩斯大學(University of Kansas)學的是工業工程設計,1960年是太空業起飛的年代,對工業工程人才需求若渴。這個主修的其中一個課程,是青銅鑄鐵雕塑,因為工業工程師需要會把腦中的設計做成模型,具象化。我覺得很有趣!」丹尼爾一接觸雕塑後,就一頭栽進去:「後來我拿到柏克萊大學(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Berkeley)的碩士雕塑課程獎學金,我就這麼來了加州,我從來沒有後悔過。之後我還在南加州的大學教藝術珠寶設計。藝術是我生命的火種。」

丹尼爾和愛貓寶貝都是坎普山火的倖存者。攝影/呂宛潔
丹尼爾在整理庭院時,這隻傲嬌的生命小鬥士「寶貝」就會在一旁巡視。攝影/呂宛潔

走在庭院裡,丹尼爾一一介紹他的作品,歐洲小鎮樸實無華的教堂、拱門樑柱、木造農舍,看起來就像真的,但其實都是用陶土燒的:「在山火發生前,我有很多不同系列、非常美的作品,但多數都燒掉了⋯⋯」藝術品回歸了天地,但樂觀的丹尼爾重新做一個窯、升起了火,鑄造一批新的藝術模型放在森林覆蓋的庭院裡,其實就像是山火前的天堂市,屋頂的每片磚瓦、教堂尖頂的圓形玻璃窗、木製的窗楞⋯⋯

同時,慈濟整合資源,邀請營建志工團隊「希望危機應對網絡」為丹尼爾打造新家。

丹尼爾用陶土燒一系列的諾曼第小鎮作品,在山火中倖存。攝影/呂宛潔

蒙受巨大的祝福

「丹尼爾還留著(造成山火的)電力公司給的山火賠償金。許多災民其實拿到補償金後,大多花掉了,買車等等的重建花銷,但丹尼爾的賠償金都存下來,加上他本來就是這塊地的主人,所以有資格申請縣政府的重建貸款,三十年以後才要償還,另外還有存款,丹尼爾有足夠的錢重新建房子,這在災區是非常罕見的。」在蘇珊和慈濟另一位個案輔導員巴拔·木加馬爾(Baba Kauna Mujamal)的協助下,丹尼爾的房子開始動工,一批批不同專業領域:水電、屋頂、防火、油漆、房屋架構、水管污水處理、太陽能板⋯⋯的營建志工,輪番進駐,最遠的從南加州聖地牙哥(San Diego,離天堂市約十小時車程)北上幫忙重建。

「我很喜歡這個窗戶。」2024年4月26日交屋,丹尼爾用鑰匙打開家門,領著大家進去。明亮的LED燈照明下,簡潔的白色牆面,在視覺上對應黑色的收納櫃、紅色的煮水壺和烤麵包機;外頭渚紅色的牆面,靠著兩張灰色藤編的室外沙發,配上三角形幾何線條的抱枕,那是丹尼爾可以眺望他雕塑作品的地方。

「我們建造這房子時,就像是在建造自己的家,因為這對我們來說很重要。」「希望危機應對網絡」副執行長馬克為無償打造的新房品質掛保證:「這些受災戶經歷了很多,所以我們希望確保他們感到舒適安全,並擁有一個能夠長久居住的家。」

「我是蒙受了巨大的祝福之人。」丹尼爾永遠不會忘記這群為他鑄造「心」家的人,他由衷感恩慈濟、蘇珊、巴拔和所有幫忙完成這棟房子的人,讓他在晚年命運遭受山火重創後,奇蹟似地等到重建完成的這天:「這個家很美,你們給了我一切,這就像做夢一樣。」

慈濟北加州分會副執行長謝明晉在丹尼爾新居落成中帶去靜思語,作為入厝禮。攝影/呂宛潔
天堂市所在的布特縣(Butte County)印地安人有燃燒鼠尾草淨化的習俗。新居落成這天,巴拔入境隨俗,焚燒鼠尾草到每個房間祈福。攝影/呂宛潔

「當我們能夠幫助他人時,這是非常有成就感的。特別是山火發生五年後,你知道,一些給災民的重建資源都被取消了,加上賠償金也用掉在生活其他的開銷上,說真的,要找到資源、足夠的經費到位、然後在符合政府各項建築法規的情況下、順利成功建一棟房子,真的讓人覺得,一切的付出都很值得。」

蘇珊說著說著,伸出手緊緊摟著有些佝僂的丹尼爾,大家一起走過這條路,沒人怯瑟過。

試想一下,能夠幫助一個長期住在車裡的人擁有一個真正的家,還有什麼比這更有意義的?這是不用想也知道的答案。

慈濟中長期重建陪伴,為坎普山火災民重創的生活帶來奇蹟。攝影/呂宛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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