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括慈濟美國總會執行長曾慈慧（中）在內的志工，熱情地與災民交談，為他們提供心靈的支持。攝影／駱淑麗
「那些存在了二、三十年的家園，曾經滿載著美好回憶的地方，如今卻只剩下灰燼，什麼都不存在了。」慈濟美國總會執行長曾慈慧感慨道。
對「家」的印象，每個人都不盡相同——也許是祖父輩在院子中栽種的樹，也可能是櫥櫃中擺放得滿當當的相框，抑或是與家人圍坐在壁爐旁烤火的溫暖⋯⋯而「家」，這個充滿愛與歸屬感的地方，對2025年洛杉磯世紀山火的災民來說，已成追憶。
天火焚城
在氣候乾燥的加州，山火幾乎年年發生，但大多數止於山林區，而這次大規模山火，卻發生在人口密集、經濟發達的大洛杉磯都會區（Los Angeles Metropolitan）——2025年1月7日，火焰最早從太平洋斷崖區（Pacific Palisades）竄出，名為「斷崖山火」（Palisades Fire），橘紅色的火舌很快將天際染成一片慘紅，建築物的倒塌聲和物品爆炸聲此起彼伏，繁榮的大都會開始籠罩在滾滾濃煙中，宛如末日煉獄。面海的社區山路、原本觀光客如織的海岸線上擠滿了撤離的車輛，寸步難行⋯⋯在瞬間風速可達一級颶風標準的聖塔安納焚風（Santa Ana winds）肆虐下，大洛杉磯北部多個地區接續也密集地爆發山火——「伊頓山火」（Eaton Fire）、「赫斯特山火」（Hurst Fire）、落日山火（Sunset Fire）、「伍德利山火」（Woodley Fire）⋯⋯1月22日，又爆發了「休斯山火」（Hughes Fire）⋯⋯
2025年剛開年，這場大火就發生了，而且風勢強勁，火勢迅猛，讓人感覺勢不可擋——時速超過八十英哩的強風帶著大火橫掃，消防隊員告訴我，他們根本無法阻止這場災難，這簡直像是「天火滅城」。
整個南加山火焚燒面積超過57,000英畝、約18,000棟建築物全毀或遭到破壞、29人喪生、超過二十萬人被緊急疏散，火勢最大也最致命的兩個火場「伊頓山火」、「斷崖山火」在燒了三個多禮拜後才得到完全控制。根據2月12日洛杉磯時報（Los Angeles Times）報導AccuWeather氣象公司在二月所做的估算，洛杉磯山火造成的財物和經濟損失將超過2,500億美元，是美國史上經濟損失最慘重的天災之一！一路上延綿的斷垣灰燼，是數萬人的畢生積蓄。
「我雇主家的花園、我的園藝工具，還有拖拉機全都沒了⋯⋯我失去了一切，包括工作、房子，還失去了三、四十年以來累積的所有財產。」園丁曼努埃爾·羅德里格茲（Manuel Rodríguez）說：「因為沒地方住，所以現在我們住在避難所，等待可能的幫助，因為目前警方還不讓我們進到災區裡，所以我們必須等待，不知道要等多久，兩天、三天、一周⋯⋯都不確定。」
在「斷崖山火」重災區太平洋斷崖和馬里布（Malibu），有一群為豪宅服務的「打工人」，他們大多住在當地租金低廉的合租屋中。
而「伊頓山火」中受災最嚴重的社區阿爾塔迪納（Altadena），則住著不少受薪和工薪階級家庭，他們依靠一代人、甚至幾代人的打拼，在此落腳、安家，幾十年來努力累積的財富，一夜間付之一炬。
「我們在2022年春天買了一棟1920年建的老房子，花了五個月時間重新裝修，幾乎把所有金錢和資源都投入到了這棟房子裡，現在全都失去了。」兩年前剛和丈夫搬進新家的拉菲·佩托西安（Raffi Petosian），本以為幸福的生活就此開始，卻因為山火家園盡毀，為這個家投入一輩子生心血的他們，彷徨又無助。
緊緊相連的心
慈濟的心與災民緊緊相連，因為腳下的這片南加土地，不僅是災民賴以維生的家園，更是慈濟在美國的根基所在——1989年，遠隔重洋的慈濟種子在阿罕布拉（Alhambra）有了慈濟在海外的第一個會所，隨後不斷發展，深入南加各大社區，35年後，包含慈濟美國總會在內，慈濟在南加州設置了共十個志工稱之為「家」的支聯點。
慈濟全球志工總督導、也是美國分會首任執行長的黃思賢說：「這一次洛杉磯的火災，是我35年賑災的路程裡，相當難過和震驚的一次，因為災情發生在我生活的南加州洛杉磯，我的內心五味雜陳。首先，我自己住在美國將近五十年了；其次，這次大火的主要火場，距離我家其實只有幾英哩不到，所以感同身受。」
山火不只離住家近，離南加州的兩個慈濟的「家」——聖谷愛滿地聯絡處和西洛杉磯聯絡處也都不到半小時車程。志工心繫災民，迅速動員，敞開慈濟「家」門關懷援助災民。
1月8日上午，志工前往多個安置撤離居民的收容所訪視，為災區附近斷電的家庭送水供餐；1月11日，慈濟美國總會串聯全美各分會成立「洛杉磯山火賑災指揮中心」，展開「馳援洛杉磯世紀山火」的行動，為災民募心募愛。
1月14日起，慈濟應邀進駐聯邦緊急事務管理署（Federal Emergency Management Agency，簡稱：FEMA）等政府單位在位於洛杉磯市的「UCLA西研究園區」（UCLA Research Park West）、「帕薩迪納市立學院社區教育中心」（Pasadena City College Community Education Center）、與阿爾塔迪納設立的「災難復原中心」（Disaster Recovery Center）為發放造冊，並於即日起開放災民網路註冊急難救助金的申請。
災後第11天，1月18日，慈濟就分別於聖谷愛滿地聯絡處（San Gabriel Valley Service Center）與西洛杉磯聯絡處（West Los Angeles Service Center）兩個地點，同步舉辦第一輪山火賑災發放活動，為阿爾塔迪納和太平洋斷崖區的災民提供現值卡和急難救助物資。每戶依照家庭人口，可領取1,000、1,200、1,500美元不等的現值卡。
慈濟是第一個來幫助我們的機構，這對我們來說意義重大。
首輪山火賑災發放活動完成後，「慈濟」這個為災民最先伸出援手的慈善組織，在洛杉磯受災群體中迅速傳播開來，透過網路註冊登記的災民與日俱增，前來發放現場的災民更是成倍增長。
為了滿足大量的援助需求，美國慈濟除了於1月18日、1月22日、1月25日、1月26日、1月30日、2月2日、2月9日、2月16日、2月23日與3月9日持續在兩個慈濟會所舉辦共十輪、二十場的大規模發放，還受邀進駐由「加州急難救助志工組織」（California Voluntary Organizations Active in Disasters）、「洛杉磯地區急難救助聯合組織」（ENLA – Emergency Network Los Angeles）與「凱薩醫療機構」（Kaiser Permanente）在1月27日至2月1日開辦的「山火資源中心」 （Wildfires Resource Hub），與美國主流非營利組織資源串流，連續六日在現場核發現值卡與物資。
有著二十多年國內、國際賑災經驗的志工葛濟覺說：「還記得2007年我們為聖地牙哥（San Diego, CA）的火災發放時，還沒有人認識慈濟，但現在，美國主流社會都知道，慈濟是真正有能力幫助他人的慈善組織。」
截至3月9日，慈濟美國動員超過1,345人次志工，完成26場大型賑災發放，發出超過473萬美元的現值卡、嘉惠4,390戶家庭，並發出4,288條環保毛毯及其他物資。
在「家」中照顧災民
「這次的洛杉磯山火，讓我很有感觸的是，只要有時間和誠心，我們不用搭十幾個小時的飛機到其他國家，在自己家門口，就可以參與到如此大型的賑災活動，去幫助和膚慰災民。」正如葛舉賢所言，深耕幾十年的分支聯點在這次大災中發揮作用，志工可以在「家」中照顧災民，也讓災民在過程中，真正地感受到慈濟精神，和親如一家的關懷。
當災民們看到自己美麗的家園變成一堆瓦礫和灰燼時，這對他們的心靈是巨大的衝擊。我們看到了越來越多的居民受到創傷，這些居民需要找到一個安全的空間來沉澱、處理自己所經歷的這些事情。
「在自己的會所發放很不一樣，可以完全依照慈濟的方式來進行。從災民進到發放場地的那一刻起，志工就用最心疼的方式在接待他們。」葛舉賢說：「首先帶他們在布置溫馨的大廳裡入座，志工奉上飲料、點心、水果，讓人感受到像是回家一樣的噓寒問暖；再一對一聆聽他們的痛、了解他們的需要、為他們送上現值卡；志工們還會陪著他們挑選應急物資，最後幫忙拿著物資再送他們離開，幾乎每位災民，都是被這樣接待的。」
有人在這裡卸下惴惴不安的心，放聲大哭；也有人在這裡收穫感動，笑著離開；更有人在離開後，穿上志工背心，加入賑災行列。
有位災民在臨走前，拿起手機，拍下放在大廳的證嚴法師法相：「他很美，我能從他的眼中看見慈悲與愛。」哽咽的他久久注視著剛拍下的照片：「我的記憶力很差，可能是受災後的創傷，我需要這張照片陪著我，度過眼前難關。」
慈濟會一直陪伴在災民身旁，為他們排憂解難，在完成現階段的急難救助後，將持續開展中長期的關懷。慈濟美國總會執行長曾慈慧說：「雖然災民們感到迷失，但這沒關係，他們擁有信念，信念將會引領他們重生，信念會給他們方向。我們會幫助他們，讓他們能夠重拾正常的生活節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