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南加州山火後，慈濟美國教育基金會展開中長期關懷，為災民家庭的孩子輔導課業，並用生動活潑的方式幫他們認知、調節情緒。圖為教育基金會專案教師孫藝芷給艾維森特許小學的孩子們講故事。攝影／蔡怡暄
2025年5月20日，星期二，慈濟美國教育基金會（簡稱：教育基金會）的志工照例來到帕薩迪納（Pasadena, CA）的艾維森特許小學（Aveson Charter School，簡稱：艾維森小學）和阿爾塔迪那藝術重點小學（Altadena Arts Magnet，簡稱：阿爾塔迪納小學），為受加州山火影響的學童提供品格教育和課業輔導。
經過六週的陪伴，孩子們與志工已建立深厚感情。當天志工準備離開時，孩子們紛紛擺手，笑著向志工道別。
「孩子們都跟我說：See you next week, Miss Rosi! 我也說：下週見！」在阿爾塔迪那小學輔導的慈濟志工張慧琦接著感慨萬千地說：「到後來才知道，（因為學期結束）下個星期不用去了——我都沒有跟孩子們說再見⋯⋯」
一所一所拜訪
南加州山火在2025年伊始便開始肆虐洛杉磯地區（Los Angeles, CA），慈濟第一時間舉辦物資和現值卡發放，為災民解燃眉之急，之後又放眼中長期關懷。然而山火造成的混亂讓教育基金會和學校的合作，從一開始就「一波三折」。
「當時教育基金會執行長李瓊薰（現慈濟美國總會執行長）希望更長久地為災區服務，讓我趕快找到學校，看看他們的需求。我先是寫郵件給帕薩迪納學區的督學，雖然他們立刻回覆我，也只是說他們有一個網站可以捐錢或是登記當志工。」教育基金會的行政主任黃旭睦回憶。
求助未果，黃旭睦又轉而聯絡加州州議會的一位議員，也沒能收到學區的回覆。後來透過新聞才了解，帕薩迪納學區因為預算要被大幅刪減、很多校區燒毀又因此要裁員老師等問題一片混亂。
這樣等下去不是辦法，於是黃旭睦決定直接開車近兩個小時到災區勘察情況，並在之後與品格教育主任匡世音一起，親赴遷址的學校敲門拜訪。
「災區到處都是燒毀的學校，開車繞了一個下午才找到兩位路人，問了大致情形。回來再看帕薩迪納學區的網站，終於看到了公告，知道有哪幾所學校燒毀、都搬去了哪裡的校區上課。」黃旭睦說：「有了這些資料，我們繪製路線圖，總共用了兩天時間，開車到受災學校，一所一所地敲門拜訪，最終跟艾維森和阿爾塔迪那兩所小學的校長取得了互動和聯繫。」
學校很混亂
終於到二月的時候，黃旭睦和匡世音有機會第一次拜訪這兩所小學。然而來到暫時借用的校址，看到的卻都是教學上的無助和艱難，數不勝數⋯⋯
「當時學校很混亂，很多家具和捐的物資都還堆在（臨時校舍的）走廊，艾維森小學的校長連桌子都沒有，就搬了學生的課桌椅在洗手間旁邊的辦公室使用。走廊上沒有掛鉤，孩子們的書包都堆在桌上。」匡世音描述：「阿爾塔迪那小學也是一樣，他們遷到廢棄的學校，教室空間不夠用，只能兩個老師帶著兩個班四十幾個學生擠在一間教室裡。」
最大的挑戰來自於耽誤了幾個星期的課程，老師們沒有辦法按照原來的教學計畫推進，更沒有精力細看到每一位小朋友的需求和進度。
「校長和老師最關心的就是孩子的學習——老師很繁忙，但是因為沒有教具，即使回到校園也會有老師不知道課要怎麼上。」黃旭睦說。
學校以前都是延續上一年的計畫，什麼時間該講到什麼課程、買什麼教具學具都很清楚。現在搬到一個全新的地方，很多事要重新來過。可以感覺得到，山火造成的影響對學校來說是顛覆性的。
聆聽需求
其實早在山火後的急難救助階段，慈濟志工已經在聆聽災民的聲音，教育基金會的志工更是用獨有的角度，來收集家長和學生可能面對的艱難。
「我們在災難復原中心（Disaster Recovery Center）跟一位媽媽聊天，她說學校因為被燒毀必須搬遷。」匡世音說：「家裡可能已經被迫搬離這區或者是學校搬到很遠的臨時校舍——總之增加了非常多家長接送、照顧上的挑戰。」
在拜訪學校時，志工特別了解校方原有的教育方針，以及因火災而產生的各項新需求，希望慈濟的協助能真正補足師生所需。
「艾維森小學和慈濟的教育理念很相似。他們老師叮囑說，不可以罵小孩的喔！我說你不用擔心，慈濟也不是打罵的教育。至於阿爾塔迪那小學受影響特別明顯，在原校址的時候，隔壁安養中心的退休人士會來陪伴小孩一起閱讀，幫他們補習。現在學校遷到很遠的地方，這些長者志工不可能再到學校來陪伴⋯⋯」匡世音解釋，根據兩所學校的不同情況，教育基金會量身規畫了兩套方案——艾維森小學進行品格教育與課業輔導，阿爾塔迪那小學則透過讀書會與輔導填補長者志工的空缺。
「孩子在顛沛流離中，我們希望可以用品格教育帶給他們積極、穩定的力量。」黃旭睦笑著補充。
小貼紙，大作用
教育基金會與學校商討完畢，即刻開始招募志工。這次的活動是長期服務，而且因為要和孩子互動，有很多關卡。
「公立學校的入校要求很多，又要檢測肺結核又要按指紋，還有背景調查。」匡世音說：「很感恩有很多志工願意加入，又要在平時的工作時間，又要通過學校的關卡。」
洛杉磯的交通也是一大挑戰——每週二上午的輔導，讓志工得一早從各地出發，長途駕車到兩所學校的臨時校址。
「我開車到學校單程要一個半小時，所以我都是7點20分就出門。」在阿爾塔迪那小學輔導的慈濟志工沈毓琳說。不過她起初的猶豫還有另一個緣由：「我聽說要輔導英語，就說我對自己的發音都缺乏信心，怎麼能夠勝任這份工作？」
最終是發放時見到的情景，讓她下定決心：「我也有去第一線，看到災民都很沮喪，很多都在哭。又聽說是關懷小孩子，我就說：那就去吧。」
帶著想要為孩子做些什麼的心情，志工們開始了每週的輔導服務。然而真正走進教室，他們發現挑戰比想像中還要多。
看到孩子們的學習狀況，我的感觸很深——怎麼會耽誤了這幾個星期、一兩個月，他們的英文和數學就真的不大好，尤其是學習態度，不能集中精神，坐不住。
「我們第一次去的時候是跟他們一起讀繪本，老師拿了很多繪本和字卡出來，一共有十個單詞的字卡，他們可能有五、六個都很陌生，或者可能可以拼出來但是不懂意思。」沈毓琳說。
在觀察學生的學業現狀之後，志工們就一起腦力激盪，看有沒有什麼好的方法，可以引導他們進步。
「第一堂課之後，我們覺得應該帶一點東西來跟孩子互動，讓他們注意力更集中。第二堂課之後，我們都有帶貼紙，孩子們唸得差不多，就發一張給他鼓勵。」沈毓琳說。
「貼紙真的很有幫助，因為孩子們特別喜歡用貼紙來裝飾自己的作業。」在艾維森小學輔導的慈濟志工珊米·彭（Sammi Banh）笑著說。
身為加州州立大學富爾頓分校（California State University, Fullerton）的大學生，珊米輔導英語沒有問題，但是要用孩子們可以聽懂的方式輔導數學，倒是比較難辦：「教數學的時候，必須要想各種方式來講解讓孩子可以聽得懂。一開始我用手指來幫他們計算，後來遇到超過十的數字，就在紙上畫小圓圈代表數字——這樣就能把數字具象化了。」
珊米認為，慈濟志工輔導課業給孩子們帶來的最顯著的益處，就是可以長期、有針對性地陪伴和輔導：「我們的輔導可以針對每個孩子的不同需求給予個別關注。比如我有一個學生，數學對他來說很簡單，閱讀就必須花很多時間一個字、一個字地看，有時還需要把單詞拆開來，像解碼一樣幫他理解。」
其實很多孩子最開心的，就是有人真正在乎他們，願意陪著他們一起學習。
從情緒入手
在單純的課業輔導之外，志工們也時刻不忘這些全是受災戶的孩子，注意觀察他們的精神狀態，如果有必要的時候也會先停下課業，安撫孩子的情緒。
「我們觀察到小孩子比較不穩定的時候，就先不講課，先聊一下天。或者孩子坐不住的時候，我就會問他最喜歡哪個卡通人物。」沈毓琳說。
這些細緻的關懷，不僅體現在日常的互動中，也滲透到每一堂品格教育課程的安排裡。幸好學校和家長也都意識到穩定孩子情緒的重要性。
「考慮到學生現在的需求和狀態，這次的品格教育全部集中在情緒調節方面。比如先帶小孩子認識情緒、認識悲傷的感受，或是討論感到傷心、難過的時候，怎麼去平復自己的情緒，別人難過的時候，可以做些什麼。
我們接觸的兩個學校裡面，校方和家長都關切到孩子的心理情況，所以至少我們沒有接觸到因為火災非常焦慮的小孩。比如有一個小朋友，我們跟他討論什麼事讓他開心，他說搬家。我們愣了一下，因為這不是個很常見的答案。思考之後，我們覺得有一個可能性是家裡受山火影響必須要搬走，但是家長希望用比較正面的方法跟他講，讓這個小朋友覺得搬家並不是一件傷心難過的事。」匡世音說。
孩子的歡呼
經過志工六個星期的陪伴，孩子們的學業都進步顯著，和志工的互動也越來越溫暖。孩子這些小小的變化，都被細心的志工看在眼裡。
「今天孩子們都像我說的那樣，用手指著書本大聲讀出來，沒有跳過生詞，非常完美。有一個女孩最開始不願意跟我互動，總是坐得最遠。今天她就坐在我旁邊，臨走還站起來擁抱我，我很驚訝也很感動。
有這麼大的進步，是孩子本身願意學習。我跟他們說，讓我們一起來閱讀。有一個人願意陪伴他們的時候，他們自然而然地就願意認真學習了。」張慧琦看到孩子的轉變。
學生們也紛紛在最後一節課的時候，為志工送上親手繪製的卡片，用稚嫩的筆觸寫下心中的感謝：「你陪我們讀不同的詞彙時特別有趣！」「謝謝你們抽時間陪我閱讀還給我貼紙！」「你們對全班同學都很友善，因為你們是最好的志工！」「希望不久後就能再見到你！」就像其中一張卡片上畫著的書本裡飛出蝴蝶一樣，志工的陪伴讓孩子們有興趣去學習。
除了來自孩子們最真摯的反饋，慈濟志工也從老師和校方收穫到滿滿的感恩。
「孩子們和志工老師相處非常開心，我們進到教室裡，小朋友都會小聲歡呼。另一個明顯的感受是每次下課，老師都會很鄭重地跟我們道謝，希望我們下學期能夠繼續幫他們輔導。其他老師也表示希望他們的班級也可以有（慈濟志工陪伴）！」匡世音十分欣慰。
我每次去上課都會穿上慈濟制服，戴上我的名牌。我希望他們記得慈濟的「藍天白雲」。輔導課程、陪伴小孩子也是「入人群」。如果下個學期還有輔導，我已經報名囉！
「如果有暑假補習班，我也想參加！」珊米也這樣說。有了大家都想要「再見」的意願，雖然最後一節課上沒有來得及道別，但是也許離「再次相見」不會太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