緣起不滅

慈濟波士頓三十周年

在知識之上,種下一顆顆願行的心

採訪/范婷、宋小可、黎艷娟
撰文/宋小可、黎艷娟
編輯/黎艷娟

來自紐約、加州的志工一起與波士頓當地民眾見證波士頓聯絡處的成立。左起:林輝宏、高鳳珠、簡韓清蜂、楊陳素英、蔡靜薇、李敏玉、杜彼得。圖片來源/慈濟紐約分會

美國的民主進程在波士頓(Boston, MA)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波士頓是美國獨立運動的搖籃,因其港口經濟受英國(U.K.)重稅衝擊,加上大批英軍駐紮與當地思想活躍,民眾反抗意識高漲,爆發波士頓大屠殺與茶黨事件,成為美國革命的重要引爆點;隨著歷史推進,這裡也成為歷史與創新的交會之地——哈佛大學(Harvard University)、麻省理工學院(Massachusetts Institute of Technology)、波士頓大學(Boston University)等兩百多所高等學府在此辦學,人才濟濟,高科技、生技、金融與醫療產業蓬勃發展。

在這片思想與文化激盪的土地上,一位不懂英語、也不識中文的越南(Vietnam)華僑難民蔡淨薇,憑著堅定的慈悲信念走入人群,從街頭義賣、災難募款到推廣茹素,她的身影成為波士頓華埠(Chinatown)街頭最熟悉的風景,也為慈濟在當地播下一顆顆種子。

1995年9月9日,波士頓慈濟聯絡處正式成立,三十年來志業薪火相傳,三個據點鋪展善的網絡,從深耕華埠到接引國際人才,讓慈濟精神在這座城市深深扎根。

1995年9月9日蔡淨薇在波士頓聯絡處成立大會上致詞。她回憶說,手裡要拿著一張紙看起來比較有模有樣,讓大家覺得成立慈濟聯絡處是認真、是有文化的。圖片來源/慈濟紐約分會

母攜七子華埠起步

1979年,越南華僑難民蔡淨薇帶著身體欠佳的先生、五子二女,從馬來西亞(Malaysia)輾轉來到美國紐約(New York, NY)。「你們要乖,媽媽為你們每人付了九兩黃金才跑出來。」大女兒呂寶菁仍記得母親的叮嚀。初到紐約的生活並不如意。一次到波士頓探訪朋友後,蔡淨薇立刻決定舉家搬遷。「媽媽就是那種想做就做,一直往前衝的人。」呂寶菁笑說。

早在越南時,蔡淨薇便已在寺廟皈依,初到波士頓時,當地尚無寺廟,她只得經常往返紐約參加法會。某次在聽取台灣來的慧律法師講經時,第一次聽到「慈濟」二字,一種莫名的感動油然而生,她心中升起疑問:慈濟究竟是一個怎樣的團體?又該到哪裡去找到它?1991年,在慧律法師牽線下,她結識慈濟紐約志工陳影雲,從此開啟慈濟之路。

陳影雲和蔡淨薇兩人都沒念過幾年書,卻在募款時巧用圖像符號記錄商家資料與善款,蔡淨薇更憑著通曉五種語言的優勢與親和力,走遍華埠街頭,逢人就說慈濟。「陳影雲給了媽媽很多錄音帶,媽媽非常敬佩證嚴法師,還請陳影雲帶她去花蓮。回來美國後就立志要把慈濟帶到波士頓。」呂寶菁說。

蔡淨薇(右)在慧律法師(中)牽線下結識慈濟紐約志工陳影雲(左),開啟慈濟路。圖片來源/呂寶菁

1992年十月,在陳影雲和紐約支會志工協助下,蔡淨薇在波士頓家中舉辦了首場慈濟茶會。之後紐約志工便常開車去她家中聚會。有一次茶會僅六位來賓,蔡淨薇覺得人少很不好意思。紐約志工莊錦池安慰她:「六個人就是六顆種子,會有希望的。」兩年後,慈濟茶會在波士頓華僑文教服務中心舉辦時,已吸引150人參加。1995年9月9日,時任慈濟美國分會執行長黃思賢率加州志工,在麻省理工學院舉辦波士頓聯絡處成立說明會,三百多位民眾到場,慈濟自此落地生根。

無人超越的記錄

身為波士頓聯絡處的首任負責人,蔡淨薇在開拓初期,即使肩負家業與養育七子的重擔,也從未停下「往前衝」的腳步。「她講話快,走路快,做事快,每天穿著八正道制服走遍華埠,一戶戶收善款。當年她的會員超過一千人,至今無人能超越這個紀錄!」慈濟波士頓聯絡處現任負責人長金滿說。

大女兒呂寶菁回憶:「波士頓華埠的每家商戶都認識媽媽,因為她會走到每一戶去勸募,邀請人家做她的會員。我的同學笑說:『我看到你媽媽從對面走過來就會躲開,因為一定會被勸募。』媽媽勸我和先生捐榮董也這樣,一直講,直到我們點頭為止。」

你每天捐一元, 每天省下一杯咖啡的錢,你就可以救很多人。

蔡淨薇(左三)接引波士頓華僑好友來做志工,一起為台灣水災募款,要幫證嚴法師做好事。圖片來源/慈濟紐約分會

「我們都把蔡師姊當作媽媽,她真的是用生命在做慈濟,她每天起床就是做慈濟。」志工陳裕逢說。

她勇猛精進,人家沒辦法跟她說「不」。她要做什麼事,就真的能做到。

蔡淨薇對志工要求嚴格,視慈濟為生命中最重要的事,用行動感染大家一同努力。長金滿回憶:「母親節、生日,孩子等著要幫她慶祝,她都說:『不行,我要忙慈濟活動。』」蔡淨薇曾笑說:「最怕慈濟把我辭掉,那我就沒事做了!」即使到了晚年仍親手做蘿蔔糕、腐皮捲義賣,為人文學校籌款。「蔡師姊常說自己會的不多,但她做的滷蛋、腐皮捲和蘿蔔糕,是無人取代的好滋味。她每年還會把辛苦存下的錢捐回台灣大愛台。」志工林毓雅說。

蔡淨薇(右)曾說:「做給別人的素菜一定要好吃,才會有人願意吃素。」在人文學校,她透過素菜與人結緣,話家常、說慈濟。圖片來源/甯靜嘉
每年歲末之時,蔡淨薇(右)最期待的就是製作福慧紅包,送給每位會員,表達證嚴法師的祝福與感恩。攝影/林毓雅

三據點

波士頓聯絡處起初成立的十年間,因租用場地無法長期使用而多次搬遷。蔡淨薇與志工們始終期盼,能有一個屬於慈濟的「家」,這分期盼終於在2006年實現。

「我們找會所找了很久,看過很多地方都不合適。」陳裕逢回憶,某日開著工作用的卡車經過一間教堂,恰逢開放參觀日(Open House)便走進去,卻因穿著工作短褲與T恤,遭房產仲介冷落。後來,他與長金滿、蔡群霞再度前來,三人既緊張又激動,當場付下一千美元訂金,還被資深志工笑說:「證嚴法師都還沒祝福,你們就急著下訂!」這座教堂建於1827年,原為美國聯合衛理公會(United Methodist Church)所在地。志工們一見鍾情,認為它完全符合需求。2006年十二月,牛頓市(Newton, MA)的這棟近兩百年歷史的教堂,因業主認同慈濟理念而降價五萬美元成交。歷經三年整修,從鐘樓到地基,志工們親手修復保留原貌,如今成為融合人文學校與志業空間的道場。

波士頓聯絡處有幸延續這座教堂的生命,讓它物盡其用,傳承慈善精神!

2020年長金滿接任負責人,開始積極推動社區拓點。2021年11月6日,更在華埠租場地成立「慈濟波士頓社區服務站」(Community Outreach Office),關懷華埠長者。2024年四月,在全球慈濟志工總督導黃思賢的支持下,於劍橋市(Cambridge)成立「劍橋服務中心」(Cambridge Outreach Center),希望藉由鄰近多所高等學府的地利之便,期許接引更多國際優秀人才。

波士頓聯絡處三據點

據點啟用時間特色與使命
牛頓會所2006年購得教堂並啟用波士頓首座自有慈濟的「家」;舉辦大型法會、三節慶典與社區活動主場,推廣靜思人文與教育課程。
中國城社區服務站2021年租場所啟用服務華埠長者;舉辦健康講座與文化活動,鼓勵長者走出社區、參與互動,促進耆老身心健康。
劍橋服務中心2024年租場所啟用鄰近哈佛與麻省理工學院;為國際學生與青年志工打造交流平台;定期舉辦音樂會、素食課程與職涯分享。

慈母嚴父

波士頓得天獨厚的學術環境,成為慈濟接引青年志工的沃土。1995年1月21日,慈濟大專青年(簡稱:慈青)社團在當地成立,幾代傳承不輟。許多來自台灣的留學生慈青,在波士頓找到「家」的感覺,因為有「蔡媽媽」的一路陪伴。蔡淨薇帶領慈青走入社區,探訪老人院、支援人文學校,並熱心投入各項志工服務。長金滿回憶:「我們常在哈佛大學辦活動,因為只有哈佛學生才能借用場地。」

蔡淨薇待慈青如家人,既能為他們準備便當,也在必要時板起臉,既是慈母也是嚴父。「有一次開會,蔡師姊問:『你們慈青要負責什麼部分?』我說要回去問,她立刻說:『還問什麼,你們做就好了!』」慈青出身的志工吳明真笑著回憶。

在被照顧的同時,慈青也承擔責任。因英語流利,他們很早便接下翻譯工作,推動慈濟理念以中、英雙語傳播。「當時我們每週五聚在金滿師姊家翻譯《人間菩提》英文版,24小時內完成送回台灣。」多年後,吳明真已成為波士頓公立學校「鮑德溫幼兒教育創新學園」(Baldwin Early Learning Pilot Academy)的校長,並攜手慈濟推動「幸福校園」計畫,為清寒學童創造安心學習的條件。

2001年,慈青探訪波士頓市區中華頤養院,與長者溫馨互動。圖片來源/慈濟波士頓聯絡處
2003年,波士頓慈青參與在麻省理工學院舉辦的慈濟歲末祝福活動,演繹手語《因為你因為我》。圖片來源/林毓雅

三十年來,波士頓聯絡處持續接引新血、培育志工傳承。長金滿接任負責人後,不僅帶領志工走過疫情考驗,也積極扶植年輕世代。談到接引青年志工,她有一套獨到的方法:「年輕人有能力、有想法,我們要學會『放手』與『陪伴』並行。」她舉例說,疫情期間,青年志工主導物資發放,展現責任與行動力。她認為,不能只叫年輕人「掃街」,而是要為他們設計能發揮所長、獲得回饋的活動,例如讓年輕志工擔任長者手機課程講師,既能獲得政府特別提供的師資費用,也能提升參與感與成就感。「現在的年輕人選擇太多,我們要創造讓他們願意參與的機會。」

波士頓志工結構也隨時代演變。疫情後更出現一批「快樂志工」——雖未授證,卻熱心投入蔬果發放、翻譯、數位支援等專案。長金滿說:「我們重視的是『接心』與『種子教育』,不強求每個人都授證。」

只要種子種進心田,哪一天、在哪裡發芽,都是慈濟的福田。

波士頓聯絡處注重從人文學校接引慈青,培育志工傳承。2021年人文學校畢業典禮上,聯絡處現任負責人長金滿(後排左二)與畢業生、家長及來賓合影。 攝影/謝蕙如
台灣花蓮發生芮氏規模7.2地震,2024年4月6日,波士頓志工響應賑災行動,手拿募款箱及看板整裝出發,前往商場、超市門口募心募愛。大人小孩齊心投入,如同一家人般攜手送暖。圖片來源/慈濟波士頓聯絡處

社區的共鳴

這分接引與傳承,不僅在志工與青年之間延續,也深深扎根於家庭與社區。自從蔡淨薇第一次聽到「慈濟」兩個字,轉眼已走過三十多個春秋。晚年時,年逾八十的「蔡媽媽」住在老人院,波士頓志工仍經常前往探望。她的大女兒、小女兒和兒子們,也在不同崗位上延續她的愛——有人捐善款,有人送新鮮菜蔬供香積、有人投入會所服務,有時還會推著媽媽的輪椅到會所參加活動。「蔡媽媽精神不像以前那麼好,但她看到會所、看到慈濟人,笑咪咪的,很開心。」吳明真說。

蔡淨薇的大兒子呂榮華(左一)為慈濟義賣捐贈食物,延續蔡媽媽的慈濟精神。攝影/張紅
大女兒呂寶菁(左一)用輪椅推著蔡淨薇到會所參加聚會。圖片來源/甯靜嘉

曾在「蔡媽媽」關愛下成長的慈青,如今已成家立業,而這些人的下一代,則又在慈濟人文學校中茁壯。「曾有位母親為了讓孩子到慈濟學習,甚至特地想要搬家到會所附近,這正說明了慈濟在社區中累積的信任與共鳴。」長金滿分享。

從當年蔡淨薇獨自在華埠奔走,到如今波士頓聯絡處已有逾百位志工、超過六百位會員,並在牛頓市擁有永久的家園——三十年的里程碑,見證了從無到有的堅持。如今志工口中的「蔡媽媽」已於 2025 年一月安詳往生,但她的身影與心願仍然銘刻在波士頓慈濟的歷史中。未來這分薪火將代代傳承,照亮更多生命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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