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洛駐守29年，焦土上的引燈人
在斷崖山火後雖然住家全毀，西洛杉磯聯絡處負責人吳如真依舊堅守於志工崗位，為有需要的災民提供幫助。 攝影／莎拉·溫特斯
採訪／錢美臻 、龍翔宇（Borja Campillo）、門海梅（Jamie Puerta）、范婷、莎拉·溫特斯（Sarah Winters）
撰文／陳辰、何献瑞
編輯／范婷、王偉齡
2025年1月7日，洛杉磯太平洋斷崖區（Pacific Palisades, Los Angeles）的山坡上，火舌肆意蔓延，一棟又一棟建築在火光中轟然倒地。在這片焦土上，其中一棟房子是慈濟西洛杉磯聯絡處負責人吳如真的家。1981年1月7日，吳如真一家搬入這間夢想之屋。44年後的1月7日，滿是回憶的家在大火過後只剩下孤零零的煙囪，倔強地矗立在廢墟中⋯⋯
斷崖山火（Palisades Fire）延燒了二十多天火勢才百分之百被控制住，根據加州林業與消防局（California Department of Forestry and Fire Protection）數據顯示，這場火焚燒了超過23,000英畝的土地，造成12人死亡，摧毀6,837棟建築物，迫使當地十幾萬人緊急撤離，成為加州近年來最具破壞力的山火之一。
忘卻自身苦
「（1月7日）大概早上九點鐘，我就到了西洛杉磯聯絡處會所。那一天早上不忙，沒什麼事情。到了11點鐘的時候，女兒打電話告訴我，家附近的山上起火了，叫我千萬不要回家。在這裡居住了幾十年，遇過多起大大小小的山火，不過都發生在山上，也都及時被撲滅了。過去就是早上有火災，我們下午時再回家去看看就好了，沒想到這次⋯⋯ 」
離家時吳如真沒有帶任何衣物，在家付諸一炬後，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電話到慈濟美國總會，託人買慈濟志工服。1月11日，她就穿著全新的志工服，為撤離的災民發放食物；1月14日起，她開始每日進駐由美國聯邦緊急事務管理署（Federal Emergency Relief Administration，簡稱：FEMA）在「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的「西研究園區」（UCLA Research Park West）設置的「災難復原中心」（Disaster Recovery Center，簡稱：DRC），協助災民進行網路登記申請急難救助金，為慈濟即將舉辦的急難救助發放造冊。
1月14日當天，洛杉磯市長凱倫·巴斯（Karen Bass）到「災難復原中心」訪視時，特地到慈濟攤位慰問吳如真。見面後兩人緊緊握住對方的手，市長巴斯關心地詢問吳如真災後的生活。
翌日洛縣及洛市市府聯合舉行記者會，市長巴斯分享了吳如真的故事：「讓我最感動的是，我見到了一位住在太平洋斷崖社區的女士，她在那住了超過四十年，大火中她失去家園，目前和女兒住在一起。當我問她（吳如真），妳是來尋求什麼幫助？她說，她不是來尋求幫助，而是來當志工幫助別人。」
對我來說（吳如真的故事）正是洛杉磯精神的典範，無私而堅毅。這樣的精神，會帶著我們度過這場災難，重建家園。
洛市市長巴斯（右）得知吳如真（左）受災後依舊投入賑災工作，感動不已。圖片來源／慈濟美國總會
1月18日起，慈濟西洛杉磯聯絡處展開為期一個多月的大型發放。上至銀髮志工，下至慈濟大專青年志工（簡稱：慈青），大家齊心協力，將會所佈置妥當，接待區、登記區、等待區、發放區，一排排的桌椅整整齊齊，一落落的文件表格、應急食物、新鮮蔬果滿滿當當，為前來領取發放的災民提供有效率的服務。在賑災發放中，吳如真將心比心。
當面對無助的受災戶時，我就跟他說：「沒關係，我們一起面對。」可是會有人覺得，你都不了解我，怎麼會知道我經歷的苦難？那時候我就給他們看我家受災後的照片，他們看了以後說：「原來妳也是受災戶！」我就緊接著說：「是的，我跟你們一樣，所以完全可以了解你的心情。」
「也有很多人問我，為什麼我房子沒有了，還能出來幫別人？」吳如真說：「這就是轉念。與其坐在家裡看著火災的畫面難過，不如走出來，把我的經歷分享給其他受災戶，他們就能夠比較平靜地來跟我傾吐心中的痛，然後我們就可以進一步說明慈濟可以幫忙他們的方法。我希望以我一點點小小的力量，能夠幫助更多有需要的人。幫助他人能讓我內心更加平靜，讓我感覺自己能為別人做些什麼，我認為這也是慈濟精神的一部分，就是盡可能地去幫助有需要的人。」
我不是佛教徒
火災無情，烈焰吞噬一切，無論貧富，皆在灰燼中面對失去與無助。志工們不僅為災民提供物資與現值卡，更為他們搭建了一個宣洩內心不安與悲傷的場域。在這裡，每一滴淚水都被溫柔接住。
「來到這裡的大多數人失去了他們心愛的家，我們會盡所能地去幫助他們，去安慰他們，給予受災戶情感與財務上的支持。」吳如真說。
「我的房子曾在2007年馬里布（Malibu）的一場火災中燒毀，那時雖然我的家沒了，但我們的社區依然存在，還可以和鄰居們保持聯繫。但這次，我家所在的整個社區都不存在了，一整個城鎮在大火中消逝了。」莎拉·科里（Sarah Corey）在斷崖山火中失去家園：「我帶著14歲的兒子逃難，經歷這一切的同時還要尋找我走失的三隻貓。」
在「UCLA西研究園區」的災難復原中心，莎拉被現場一位工作人員轉介到慈濟攤位登記：「那時的我對慈濟一無所知，只是單純來尋求某種援助，卻不太確定會得到什麼。然後，我收到了一封電子郵件，說我們符合慈濟的援助資格，請我們過來（慈濟西洛杉磯聯絡處），因此我就這麼來了。雖然對慈濟毫無了解，但我所感受到的是滿滿的愛、溫暖、關懷和慷慨。我想，這正是吸引許多太平洋斷崖區災民來到這裡的原因，這樣的支持與幫助真的讓我非常感激。」
莎拉分享了一個讓她記憶深刻且倍受感動的時刻：「一位慈濟志工走過來與我交談。我對他說：『這筆經濟援助真的很重要，我非常感激。』而他回應道：『這些捐款來自世界各地，包括柬埔寨（Cambodia）等國家，那些原本擁有極少資源的人，依然願意奉獻。』這讓我瞬間落淚，讓這分援助變得更加珍貴。」
「我們已經結婚快五十年了，我從來沒想過我們會處於如此境地。」在大火中失去家園的巴拉·錢德蘭（Bala Chandran）與梅·錢德蘭（Mae Chandran），於災難復原中心找到慈濟攤位登記申請急難救助金。他們告訴志工：「我們住在馬里布，斷崖山火來得非常快，風勢又非常強。我們住了四十年的房子，在不到半個小時內就完全燒毀了，什麼都沒有了，所以我們現在真的需要幫助。」接著巴拉對協助登記的志工提出這樣的疑問：「我不是佛教徒，也不打算成為佛教徒，那你們可以幫助我們嗎？」原本對於慈濟一無所知的二人，在聽到志工簡短且堅定的回答：「可以，來找我們吧，這不重要！」 感到既驚喜又感動。
「一位叫做 Stephen Denq的醫生（慈濟美國醫療基金會執行長鄧博仁）告訴我，慈濟這個組織的創辦人希望大家都能參與進來，因為『付出』不是來自某一個人，而是來自整個群體，共同組成慈濟。我很喜歡這樣的理念。他還送給我一個小小的存錢筒，讓我每天都能投入一些錢，提醒自己更加慈悲和有同理心。正如他所說，生命的意義其實就是幫助別人，幫助彼此。我完全同意。這個我從未聽說過的組織，幫助了我們這麼多，卻不求任何回報。」梅動情地說：「相信我，未來我也想回饋社會，就像他們幫助我一樣，我也想去幫助別人，給予希望。」
巴拉對於生命的意義也有了更多的思考。
這是一個警鐘，對我們來說是一個巨大的警醒。當你失去一切時，你才會意識到自己其實只是活在一種想像中的安全感裡。但事實上，這裡根本沒有真正的安全感。你必須專注於生命中最重要的事情，那就是彼此幫助。
「當我們在UCLA的災難復原中心看到慈濟攤位時，立即被那分溫暖吸引。」路易斯·內利（Louis Nelli）與妻子帕梅拉·內利（Pamela Nelli）在大火逼近時，僅帶著三套衣物與重要文件逃離居住了25年的家園。輕撫著領到的毛毯，路易斯聲音顫抖：「你們的善意讓我落淚，不是因為失去房子，而是被這分無私大愛感動。」
這對夫妻經歷過1993年馬里布大火，卻從未遭遇如這次嚴峻的災情，帕梅拉凝視著搶救出的家庭照片，堅強地說：「雖然火災保險可能無法涵蓋全部損失，但我們仍要重建家園。這裡有我們半輩子的回憶，只要還能呼吸，就要繼續守護這片土地。」
慈濟志工們的愛與慷慨真的是出乎我們的預料，我們沒有意識到這麼多人如此關心那些失去一切的人，我們在這裡受到的鼓勵難以用語言形容，總之，我們覺得非常、非常的溫暖。
在發放上負責接待災民的慈青施美根，給前來的每個災民一個緊緊的擁抱：「我覺得給他們擁抱非常重要，因為在那些困難的時刻，很多來這裡拿物資的人，通常是家裡的主要支柱，得扮演堅強的角色，要裝作一切都會好的樣子。但這對每個人來說都是一個艱難的時期。希望透過給他們擁抱，並告訴他們『一切會好』，讓他們感受到這種歸屬感。我希望讓他們知道，沒關係，不必強顏歡笑，感到焦慮、無所適從也沒關係，但知道我們會一直在他們身邊，支持他們。 」
已經八十歲的克萊爾·雷克森（Claire Jackson）的家在大火中被燒毀，當她來到慈濟西洛杉磯賑災發放現場，被熱情真誠的志工感動得幾度落淚：「這個組織來自台灣，好多志工願意放下他們的家庭，犧牲他們的時間，我真的無言以對。我對這個團體感到無比感激，他們真的是全球性的，他們表現出來的善良，超乎我的想像。」
富人的豪宅化為灰燼，在他們的驕傲與堅強下，藏著無聲的淚水與無助。他們需要的，不僅是物質的援助，更是一個傾訴的對象、一個可以依靠的肩膀，一個溫暖的擁抱。只要是受傷的人，慈濟都會給予膚慰，撫平受創的心，啟迪希望與愛。
富人區的暗角
在豪宅林立的太平洋斷崖區，還有一群隱藏在繁華背後的低收入族群，他們是園丁、幫傭，是圍繞著富裕社區生活的工薪階級，靠著微薄的收入維繫生活，蝸居在社區周邊的移動房屋（mobile home）或租住在周邊的公寓裡，這次的大火不僅摧毀了他們的家園與畢生積蓄，更奪走了他們賴以謀生的工作。在這至暗時刻，慈濟的光照進了暗角。
曼努埃爾·羅德里格茲（Manuel Rodríguez）是一名園丁，他和妻子瑪麗亞·西斯內羅斯（María Cisneros）原本住在馬里布：「我們差點被困在屋子裡被燒死，再多一分鐘，火就會燒到我們車子。」瑪麗亞回憶這大火來臨時的驚魂時刻，兩人開著一輛卡車，抱著小狗逃離了火場，而這也成為了他們的全部家當。「我們之前住的地方是租來的，被燒毀後我們現在無家可歸，住在庇護所裡。因為這場大火，我的工作、設備、房子⋯⋯ 四十年來努力積攢的一切都沒有了⋯⋯」曼努埃爾哽咽地說：「我們現在一無所有⋯⋯」
無助的兩人在西洛杉磯聯絡處得到了幫助。「這是我們災後首次獲得這樣的幫助，慈濟為我們提供的錢、食物和衣物，我們衷心感謝慈濟。我們會去看看該怎麼做，能夠從零開始，重新站起來面對生活。」手心向上獲得幫助的同時，曼努埃爾與妻子被慈濟感動與鼓舞，立下未來手心向下回饋的願望：「真的希望有一天能報答這一切！」
91歲的魏安娜（Anna Wei）隻身駕車逃離了火場：「我當時沒有準備好，因為不知道火災會這麼快降臨，直到警察敲門告訴我該離開，我只抓起了錢包、手機，還有幾件衣服，就逃出來了。」收到慈濟的賑災物資，魏安娜備受感動：「慈濟的這條毛毯，像是上天送來的。因為我什麼家具都沒有了，但有了這毯子，我至少可以在地板上睡覺。」
「我沒有家人，但在慈濟這裡我找到了歸屬感。」獨居的尼查馬·文托維姆（Nechama Ventoverim）在志工擁抱中泣不成聲，失去住所的她目前借住朋友家，手中緊握著裝滿物資的提袋：「你們讓我明白，接受幫助不是軟弱。當我在佛像前禱告獲得平靜時，也會為所有善心人祈福。」
對於慈濟志工給予的心靈慰藉，尼查馬無限感恩：「你們傳遞的訊息和救助金將支撐著我走下去，未來等我重新站穩，必定回報這分恩情。」
「我在馬里布住了四十年，我從未想過這樣的事情會發生在我身上，但是悲劇還是發生了。我沒有落腳的地方，也沒有獲得任何一個政府機構的幫助，直到我來到慈濟⋯⋯」雷娜·霍金（Leyla Howkins）眼中噙滿了了淚水。
我來到慈濟這裡真的很驚喜，因為你們善良、慷慨，慈濟給我們災民的愛，是這片無盡黑暗中，唯一看到的光。
對於賑災發放的意義，慈濟全球志工總督導黃思賢說：「這次南加州山火受損的建築應該超過18,000棟，上人非常慈悲，他說不論受災民眾是中產階級還是低收入家庭，只要他們因火災失去了所有，如果他們來到我們的中心，或指定的地點申請支援，我們一律都要提供急難援助，發放現值卡讓他們解決困難。
更重要的是，這分愛的精神可以傳遞到社區。幾位受助者說，等他們站穩腳跟後，也希望能加入我們幫助他人。這也是我們工作的主要目標，就是把這分大愛傳播到整個社區。」
靜靜佇立的佛像
離家數周後，吳如真於1月24日在慈濟美國副董事長曹迪中等人的陪同下首次回到被大火燒成灰燼的家：「這是我住了44年的家⋯⋯ 你知道，我看到照片，也聽人們說起，但這是我第一次親眼看到，我忍不住流下眼淚，真的是⋯⋯ 」吳如真開始哽咽，站在原本是家門的位置，百感交集：「如今什麼都沒有了，全部都沒有了⋯⋯ 」但很快吳如真便控制住激動的情緒：「但我相信我們都會變得堅強。」
曾經美麗的海景社區，在大火的摧殘下早已不復存在。吳如真的家門前就有一個消防栓，但附近的建築都被燒毀：「這裡是我家的大門，這裡是車庫，這裡是廚房⋯⋯」過往所有熟悉的景象，如今只剩眼前的一片狼藉。吳如真用手輕輕撫過焦黑的瓦礫，彷彿還能觸摸到過去的溫度。這裡曾是她孩子出生長大的地方，充滿了一家人的歡聲笑語。
轉頭望向離家不遠處的一片廢墟，吳如真說那裡曾是一所學校，也在這次的山火中付之一炬：「我無法相信學校也不見了。你知道，我們搬來這裡的時候，因為孩子們可以過馬路就到學校。現在學校沒了⋯⋯我不知道接下來會怎麼樣，真的很難過，但我會沒事的，我會沒事的⋯⋯」
多年前，朋友贈送給吳如真一尊石佛，吳如真將其放置在庭院中，期待祂能守護這個家。大火過後，佛像仍靜靜佇立在灰燼裡，但慈祥的笑容，彷彿訴說著希望與傳遞著力量。
吳如真站在佛像前，虔誠地雙手合十，隨後聽到她深呼吸後的一聲歎息，抬起手擦去淚水：「大火過後，只有這個佛像佇立著，意味著祂會幫助我們重建。」她的聲音裡多了一絲堅定：「他是一尊微笑佛，給了我們希望。」她輕輕擦拭佛像上的灰燼，彷彿在擦拭自己心中的傷痕。
陪伴吳如真重返受災家園的曹迪中對於吳如真的遭遇倍感揪心：「她的家完全燒成了灰燼，這真的很傷心，但她非常堅強。我們感到非常悲慟，但也被她的勇氣所激勵。她能夠忍受這樣的悲傷和災難，還能出來幫助其他同樣受到損害的人，這真的很了不起。」
這三十年來，我一直在慈濟做志工，負責的多是慈善方面的。因此跟著許多個案一起面對無常。我從上人那裡學到了很多，因此當面對這次的無常，我能夠平靜地接受這一切，這是我在慈濟最大的收穫之一。
見苦知福
吳如真與慈濟，結緣在美國。1973年，她從台灣來到美國，落腳於洛杉磯聖塔莫尼卡（Santa Monica）。初來乍到的她，像許多移民一樣，在異鄉摸索著生活的方向。直到1975年，她與在台灣相識的先生結婚，才在美國札根。然而，真正改變她生命的轉折，卻是從一場偶然的茶會開始。
「最早我有一個叫吳榕芷的朋友，帶我去慈濟在阿罕布拉（Alhambra）的會所，那是我第一次參加慈濟的活動，我只記得好多人、好熱鬧。那是我第一次接觸慈濟，當時只是捐了點錢，做個普通會員。」那時的吳如真，忙於房地產事業與照顧年幼的孩子，對做慈濟的熱情尚未被點燃。
真正讓她體悟慈濟精神的，是1996年的一次台北之行。透過志工李憶慧的接引，她第一次見到證嚴法師：「我那時不知天高地厚，穿著便服就去見上人。」她自嘲道：「覺得自己既能顧事業、帶孩子，還能做慈濟，簡直無所不能。」但當證嚴法師輕聲問起她的志工歷程時，她突然哽咽：「我突然發現自己多麼渺小⋯⋯上人的眼神像鏡子，照出我的傲慢。」
這次會面成了她生命的轉捩點。1996年，她接下西洛杉磯聯絡處負責人的重任並一直承擔至今。吳如真笑稱自己是在時任慈濟美國分會執行長黃思賢的推動下，「半推半就」走上慈濟路的。「當時我的辦公室在聖塔莫尼卡，思賢師兄說要把慈濟文宣放在這裡，後來乾脆要我成立聯絡處。」1996年，聖塔莫尼卡聯絡處成立，從舉辦茶會到接引UCLA慈青，再到擔任西區中文學校校長多年，吳如真像陀螺般忙碌地轉個不停。
吳如真至今還記得她參與的第一個個案，讓她開始深入慈善，從旁觀者變成真正的實踐者。那是一個來自印尼（Indonesia）患有先天心血管疾病的小女孩。在接到孩子父親打到慈濟義診中心的求助電話後，慈濟志工伸出援手，孩子隨後得以來到美國並得到了及時的醫治。當小女孩在洛杉磯兒童醫院（Children’s Hospital Los Angeles）進行手術時，吳如真陪伴著當時在外焦急等待地孩子的父母，滿頭白髮的吳如真臉上也寫滿了擔憂，因此她被醫護人員當做是孩子的祖母：「後來分享這個故事，大家都開始叫我Grandma（祖母），一叫就是好多年，直到現在還有許多老慈濟人還一直這樣叫我。」
吳如真說，協助許多的個案，每一個都讓她收穫良多：「做個案，真的就是見苦知福。我就像我媽媽說的，有種『家婆』的個性，真的比較沒有辦法看到人家辛苦。看到別人哭哭啼啼，我情緒上也比較沒有辦法控制自己，會忍不住跟著一起落淚，然後就想要盡我的能力去幫助。」當她看到幫助過的案主自己站起來，重新面對生活時，她那種法喜是無價的快樂。但並非每次的個案都會順利，當遭遇挫折時，吳如真說自己會轉念，用另外一種心態，盡全力在案主的生命至暗時刻給予陪伴。
數十年如一日，吳如真都一個人在西洛杉磯當「廟婆」、顧著慈濟在那裡的「家」，時間一到，聯絡處就會敞開大門：「西區這個地方華人真的不多，所以我比較慚愧的是，接引了這麼多年，大家都在做快樂的背心志工，很少人出來承擔事情，雖然這樣我會比較辛苦一點，不過我也做得還蠻高興的，就當做是繼續學習，繼續成長。」
也因聯絡處比鄰UCLA，吳如真招募到許多學子加入慈青。在這次斷崖山火的賑災中，吳如真接引的許多慈青都參與發放，成為西洛杉磯聯絡處的發放主力，西洛杉磯聯絡處也成了慈濟可以集結物資、就近服務災民的據點。負責斷崖山火協調發放工作的志工葛舉賢就說：「很幸運的是，西洛杉磯一直有如真師姊堅持駐守著。」
在斷崖山火發生前，慈濟西洛杉磯聯絡處只有吳如真（立者左一）一個人駐點。災難發生後，志工菩薩湧出，聯絡處成了大愛集結的據點，舉辦一場又一場賑災發放。 攝影／周一帆
愛會長出新芽
重返受災的家時，吳如真遇到了同樣回到災區的鄰居麥克（Mike）。吳如真在麥克還是一個孩童時便認識他，相識已經超過四十年了。經歷了手部手術的麥克，左手還打著石膏，重回家園只為看看還剩下什麼。兩個失去家園的人面對廢墟，緊緊握著對方的手，吳如真說，麥克一家也會前往慈濟西洛杉磯聯絡處的發放現場領取現值卡和物資：「我相信我們會變得堅強。」吳如真安慰麥克。
災區開放後，社區的居民們得以返家，但如今的他們只能於廢墟上，努力地在一片狼藉中尋找過往生活的碎片。
在一眼望不盡的殘破災區中，吳如真的身影顯得格外瘦小，海風捲起灰燼，落在她銀白的髮梢。轉身望向佇立的微笑佛，她的眼神清澈如初，無比堅定：「上人教我們要隨時準備面對人生的無常。加入慈濟將近三十年，我從中學到了很多。要應對這種大災難並不容易，但當我冷靜下來時，我告訴自己，『好吧！我要幫助和我一樣受災的人。』因為當我安慰他們時，能感受到我的心與他們完全連結在一起。」
即使未來的一切都還是未知，但是吳如真說，自己一直喜歡這裡的風景和環境，希望有人可以帶領居民重建，讓社區回到美好的從前。
「遇到困難時，我就去看上人的書，去看上人時怎麼講的，要怎麼轉念。上人的智慧真的幫助我很多，他的每一句話在不同的時刻，都給予我不一樣的幫助。 」當吳如真感到無力和面對無常時，證嚴法師的智慧總會照亮她前行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