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加州謝琇茹:「我家像開流水席~」

採訪/范婷;撰文/王偉齡

二十幾歲就加入慈濟的謝琇茹(中),和其他志工情同手足。2012年當她的先生脊椎重傷時,慈濟大家庭出動,將她穩穩接住。圖攝於2011年6月12日北加州慈濟團隊的手語表演。攝影/仇福樑

「無常這東西太難講了⋯⋯2012年的時候我先生他不小心跌倒,脊椎傷得很嚴重,你知道這個東西是比中風還要可怕的,剛受傷時全身不會動,然後我還記得,那天晚上,我們家聚滿了師兄姊幫他誦經集氣祝福⋯⋯」謝琇茹永遠感恩,慈濟這個大家庭裡有噓寒問暖的長輩,也有情同手足的師兄師姊,誰在人生路上嗑出一個口子,大家就圍著幫你療傷。

「他在加護病房住了三個禮拜、醫院住了三個月,好幾次都很危險差點就要走了,因為他呼吸也受影響,所以他是插管的。那這三個月我怎麼可能管小孩?那時候小的八歲、大的11歲,完全沒有辦法管他們,因為我先生情況很多,那家裡的事情全部交給慈濟的師姊,她們會幫我排班,有人接小孩上課、有人做飯、陪做功課、帶課外活動,師兄姊們照單全收。我數過了,四十個師姊排班來我家,從週間到週末,還有人帶他們去玩,因為怕他們太悶。

算起來,那時候我加入慈濟大概已經有二十年了吧,我就覺得說,我做慈濟幾十年的功力以及結的善緣,全部用在這一剎那。當時有太多事情發生,同年我媽也查出來肝癌末期⋯⋯那個時候我想起上人講的,他說:『你要甘願做、歡喜受。』」

與不完美共存

謝琇茹是北加州矽谷(Sillicon Valley)「幸福校園計畫」(Happy Campus,慈濟在低收入學區為資源匱乏的學童發放食物、贈送制服,並提供課業輔導及慈濟人文課程)和矽谷東帕洛阿圖(East Palo Alto, CA)食物銀行發放的重要推手。1991年剛從美國研究所畢業、馬上就順利在矽谷找到工作,也在那時因緣巧合進慈濟當志工。

1993年5月8日的溫徹斯特療養院探訪,謝琇茹(前排右一)等大志工、小志工幫院友慶祝母親節。圖片來源/慈濟北加州分會

「我跟著阿嬤(林王秀琴,全美第二顆慈濟種子)、惟成師兄(劉喜銘)以及王美麗師姊探訪過溫徹斯特療養院(Winchester Living Center)很長一段時間,那時我只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覺得人生美好,未來充滿希望。療養院的探訪對我來說很震撼⋯⋯

有一個臥病的年輕人,180公分很高大,他得的病是一種神經退化疾病,生理機能會逐漸喪失,無法照顧自己,所以被家人送到療養院照顧,阿嬤和美麗師姊開始到這家療養院探訪的時候,發現了這個個案,開始關懷這個家庭。

每次我跟著阿嬤去探望他,看到他媽媽都在那裡,媽媽甚至不用說一句話,只要看到她的人,就能感受到她無止盡的苦,白髮人照顧黑髮人,感受不到一絲的希望⋯⋯

每次走出他的病房都覺得心情很沉重,美麗師姊告訴我,不要用感情做,用一個『心』來做,我們盡心盡力就好,做完就要放下,不要挑在肩上,前腳走,後腳就要放,上人教導的《靜思語》,很多都在療養院中充分印證。

美麗師姊還告訴我,人生就是要與不完美共存,當時『覺得』自己有聽懂她的話⋯⋯」但謝琇茹說其實不然,一直到自己被命運從四面八方重擊,才真正了悟了王美麗的那句話。

「我的成長、求學、工作、成家都還算順遂,但是突然一下子(先生倒下)就讓我措手不及。假如有很多怨的話,我可能就無法承受這些,但因為甘願做、歡喜受,我覺得這個苦難就可以打八折,不然的話,你是要付利息的、會越來越苦⋯⋯」現在想起當時排山倒海而來的苦,謝琇茹霎時哽咽難語,沒有證嚴法師的智慧、沒有慈濟動員陪伴,該如何是好?

我不是很用功的弟子,可是你知道這麼多年下來,上人講的東西,無形中就會在腦袋裡面,然後在那個時間就會冒出來,所以我也沒有時間去埋怨命運說「為什麼是我?我明明就做很多好事啊!」我們沒有這種時間。而且上人也說,這輩子會發生的事,就是上輩子已經寫好的劇本啊,你有什麼好抱怨的?所以因為這樣的想法,我就很專注在做該做的事情上。

「後來我先生出院的時候,醫生說他有可能一輩子身體都不會動了。這時候慈濟師兄就上場了。」謝琇茹記得那時候有大概15位慈濟的師兄排班到她家幫她先生做復健:「每天來兩位到三位,然後這些師兄幾乎都是工程師,不是醫療專業人員,他們就根據醫師的診斷,還有我小叔是醫生,他會給診斷『我哥哥現在到什麼程度了可能什麼地方需要加強⋯⋯』師兄就照著幫他製作復健工具,都是自己手作的喔,還參考很多的醫學資料,很厲害。

然後那時候我家就像開流水席,很多師兄下班後就直接來我家,先吃完飯,然後再幫我先生做復健,大概兩個小時。」

對謝琇茹(前排右一)而言慈濟就是「家」,阿嬤(前排左四)是大家長,志工是她的手足。圖攝於1993年1月1日聖荷西聯絡處會所。圖片來源/慈濟北加州分會

慈濟人把我接住

雖然是很不幸的事情,可是謝琇茹現在回想起來:「是師兄姊們對我們這種付出,而且持續了兩年⋯⋯然後那個時候我想說,對,我不能請假不做慈濟,因為我看了很多請假就沒回來了。我說:『這樣好了,我不能出去,那你們來我家好了。』所以有時候呢,我們家前廳是師兄們幫我先生做復健,那我就和師姊們在後面開會,因為社區的東西我還是可以參與,我只是不能出去做。有一天他們在復健,我在後面開會,有師姊突然叫我:『琇茹師姊!琇茹師姊!』我說:『是什麼事?』她說:『妳家師兄腳會動了!』『真的!會動了?真了嗎?』」謝琇茹描繪當下的激動:「我就衝到前廳去,看見先生的腿會踢了!真的會踢耶!先生慢慢有些進步。兩年之後,我覺得我先生的復健在美國已經做到一定的地步,需要有更多的復健訓練,所以就帶我先生回去(台灣)做復健,我在台灣陪先生半年、都安頓好了,就飛回美國照顧小孩,同時又開始投入社區做慈濟, 暑假就帶著孩子回台灣探望先生。

還好有上人和慈濟,否則我不曉得(我的人生)會走到哪裡去了,不知道⋯⋯那也是因為慈濟,我覺得我可以面對很多很多的這種困難,因為你也不得不面對啦。」

頭髮開始花白的謝琇茹(左一)感恩可以繼續做慈濟。圖為她在低收學區貝拉海文小學(Belle Haven Elementary School)的幸福校園計畫。在慈濟志工的長期陪伴下,該校學生出勤率從排名最後,躍升為全市第五名。攝影/蔣國安

不論歡喜悲傷,慈濟都在她的生命中:「我跟你講,我結婚的時候呢,我的證婚人是阿彩師姊(洪素彩)跟他們家師兄,除了我跟我先生之外,全部都是慈濟的叔叔阿姨、伯伯姊姊哥哥們,我在辦準媽咪派對(baby shower)時,是阿嬤跟阿彩師姊幫我做的,就是每個重要時刻都有慈濟人在我旁邊⋯⋯」

你看我先生這麼慘的時候,我家真的就快垮了,是慈濟人把我接住的,所以我就覺得沒有慈濟,我人生可能就是黑白。

做慈濟三十多年過去,黑髮變白髮:「我也從小姐變成歐巴桑,真感恩還能繼續做慈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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