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年前曾有部科幻電影,講述首梯地球人被賦予使命,搭乘太空船到120光年外的另一座星球生活。當然,航程中這五千人都在個人專屬的太空艙裡進入冷凍睡眠狀態,不需吃喝拉撒、不用思考、不會老去,直到抵達了那個「充滿希望與理想的應許之地」才甦醒、展開新生活。然而途中一名男子突然醒來,因忍受不了慢慢航程的孤寂,故意將另一名女子從太空艙弄醒,兩人在太空船裡互動、有了情愛,隨後也產生了各種只要人醒著、活著,就會伴隨而來的的貪、嗔、痴、慢、疑。
印象最深的,是這名被叫醒的女子是這趟任務的「指標性人物」。但當她後來發現她是被刻意叫醒時大為震怒,因為她就再也抵達不了目的地、無法「如預期地」執行她的使命。
這樣的場景似曾相識,我們總是想著,「我要達到某個狀態,才能去做某件事」,又或是,心急著想要一覺醒來到達目的地,中間過程全免,不用經歷生老病死,跳過的苦痛、煩憂、抉擇,在沒有任何意外的情況下一氣呵成、一次抵達我們希冀的「未來」,然後才能開始生活。因此《星際過客》的提問是,當人生被壓縮成「結果」,意義被延後到「抵達之後」,這樣的人生還有意義嗎?
而證嚴法師的「竹筒歲月」給了回答:正是那些不能快轉的日子,累積了生命真正的重量。
六十年前,證嚴法師的竹筒歲月創立了慈濟世界。在一開始他告訴三十位家庭主婦,他不要大家一個月一次捐15塊,而是要大家「每天」從菜錢中拿出五毛錢來投入竹筒。一點一滴,不快轉,一個月累積15塊。
同樣的結果,過程卻大不相同。竹筒的關鍵不是金額,而是時間。那是一種:不求一次完成、不急著看成果、允許意義慢慢累積的生命態度。
我們都像那名女子,來到世間「非我所選」,又被迫面對漫長歷程中的種種不完美,但這正是為什麼證嚴法師教弟子們要銘記「竹筒歲月」的精神——在非我所選的生命歷程中,專注於勤耕每日每個當下、每個起心動念,這股「慢慢的力量」足以點滴匯聚成河,潤澤蒼生更是豐厚自己。
今年慈濟六十,慈濟美國雙月刊將盡其所能記錄下竹筒歲月的緣起和眾多彌足珍貴的足跡,深究竹筒歲月看似簡單、卻絕對不簡單的意義。
電影尾聲,太空船抵達新星後其他人醒來,睜開眼卻驚訝地看見,原先冰冷的高精密、高度控制、高度潔白和完美的太空船,竟充滿植栽、生命力盎然、有活過、用過的生命軌跡——原來女子頓悟了,不再將眼光放向未來、不再揪心於達不到的遠方。她知道她可以不用抵達,就能在每個當下賦予生命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