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冬季發放，西雅圖慈濟志工借助微少的光源，為那些未登記的街友延長發放。攝影／黃意婷
立冬後的第一個週日（2025年11月9日），西雅圖（Seattle, WA）慈濟志工前往南邊瑟斯頓縣的奧林匹亞市（Olympia, Thurston County）展開關懷街友的冬令發放。奇妙的是在發放前幾天是颳風下雨的濕冷天氣，週五開始卻是連續三天放晴——發放完成後的周一，一大早陰雨又淅淅瀝瀝。有志工感恩上蒼幫忙擋風擋雨。
最實在的溫度
西雅圖的冬天總是又濕又冷。但每逢歲末，當地慈濟志工都會不畏寒雨舉辦冬令發放。2025年的發放從11月1日開始，一共進行六場。
志工為奧林匹亞的街友準備140份物資，依事先登記的名字與尺寸，把厚夾克與保暖衛生衣褲打包成一袋袋「大禮包」，另備圍巾、手套、厚襪、毛帽、牙刷牙膏等用品。活動還沒開始已有街友們在等待。志工們一刻不停歇，立即開始布置擺設，最後一桌是志工李淑娥精心設置的「溫馨小站」食物攤位。
李淑娥的道侶馬爾騰·卡圖（Maarten Kattouw）負責載運發放物質，卸貨之後就和妻子一起負責食物攤位。李淑娥說：「面對排著長龍的隊伍，我們臉上擦足慈濟面霜，依個人需求奉上一杯客製化的咖啡、可可、摩卡或是熱騰騰的素食麵。」李淑娥原本說話就輕聲細氣，再加上溫柔用心，提供的單點服務讓街友彷彿走進一間溫暖的咖啡店。
「你們每個都是我尊貴的客人」，我希望他們能有那種被尊重、被愛的感覺。街友們用一雙雙真摯的眼神對我們道謝並祝福。我們之間沒有距離，只有彼此感恩。
街友大多只有小塑膠袋裝物品，經常領了物資就出現手上提著好幾個小袋。有一位街友端著熱可可排隊，志工提醒他可以先放下熱飲，方便領取物資。他搖搖頭說：「我不會放下這杯帶給我溫暖的飲品。」一杯熱可可，對他而言是握在手上最實在的溫度和一種體面。
每年的發放都是荷蘭裔的馬爾騰開著加載拖車的卡車，默默地跟著妻子做慈善。
李淑娥還記得第一位接受馬爾騰贈與防水皮靴的街友：「2024年的發放中，有位街友裹著一塊不太大的絨毯，穿著牛仔褲和拖鞋，兩隻腳包著塑膠袋防濕，只用麻繩當皮帶、瑟縮地從冷雨中走來，當時我們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
馬爾騰立即上前詢問，知道他沒有鞋子，二話不說，就開著卡車到六英哩外一間賣中高端商品的商店，不僅買了冬季的厚靴，還買了襪子、腰帶⋯⋯馬爾騰不只一次為街友買鞋子，而且是當下就開著車子去買沒在發放清單上的物資，因為那些是「此時此刻最急迫的需要」。
還有一次發放，一位街友主動過來打招呼，並感謝馬爾騰，原來這位街友也曾經在發放時收到馬爾騰送的防水皮靴。
太陽下山
下午兩個小時的發放預計在太陽下山前結束，但天色漸暗時依舊有不少登記的人沒有出現⋯⋯因居無定所，發放時常有街友未到場。這時有許多其他的街友坐在寒冷的地上，有的蜷縮在角——他們是未登記者，志工請他們等到活動結束，就能領取未被領走的大禮包。他們已等待了數小時，顯見對禦寒物資的迫切需求，只希望能在今天抓住一次可以保暖的機會。
志工陳如華看見那一雙雙殷殷期盼的眼睛，當機立斷：「我們可以早點把未到者的物資，轉送給現場等待的人。」
再晚也要讓他們拿到保暖的冬衣。
她的這個決定像按下了一個開關鍵，現場重新燃起希望，街友們也期待地排起隊來。
但現場沒有架設照明設備，會影響發放進行。只見志工們想方設辦法，手機的手電筒、汽車的大燈還有小小的探照燈夾都出現了！各種臨時找來的光源成了一盞盞心燈，穿透了黑暗、照亮了攤位。
三位慈少凱倫·懷特（Kalen White）、戴文·懷特（Daven White）、巴布·查姆（Babou Cham）分頭在大禮袋區尋找合適尺寸的衣物鞋帽給臨時領取的街友，讓流程更順暢。後來陸續又出現一些看似更需要物資的街友，領取時不太說話，只是禮貌點頭，但臉上的表情都不再僵凍與防備。
把「你」放在心上
因為經濟不景氣、房租不斷上漲，街友人口也隨之增加。「主要是房租，房價太高，房租就跟著高，大家都負擔不起，拿基本工資的人根本不可能租得到（房子）。我們去之前協助建造的小木屋社區服務的時候（註：西雅圖慈濟自2023年起共捐贈「知足」、「感恩」、「善解」和「包容」等七棟小木屋給街友），他們有些白天出去工作，所以也不是每個人都無業，有些會到處打零工。」陳如華感嘆有人努力維生，卻仍被節節高升的房租推向街頭。
自2008年起，西雅圖慈濟志工即與金縣矯正局（King County Department of Correction）及南西雅圖社區大學（South Seattle College）合作，陪伴更生人學習技能、重返社會。2010年起，更進一步加入人文課程，透過分享《靜思語》，與更生人建立更深層的互動與長期陪伴。
史蒂文·西蒙斯（Steven Simmons）和另一位麥克·弗洛雷斯（Michael Florez）都是經由南西雅圖大學更生人計畫負責人喬瑟·葛西亞教授（Joseph Garcia ）轉介的。2019年六月，喬瑟向慈濟推薦史蒂文，當時史蒂文駕著自己的破卡車到食物銀行領食物、送給其他的更生人。西雅圖支會負責人彭淑珠回憶：「喬瑟說這個學生很好、很優秀，正在攻讀社會學碩士，願意去做，但是需要汽油錢送食物，於是慈濟每個月補助三百元。」
疫情期間，食物銀行同樣面臨物資短缺的挑戰。除了補助汽油費外，慈濟志工也陪同史蒂文一同採購蔬果。透過他對更生人社區的熟悉與人脈網絡，慈濟得以為可能面臨斷糧的更生人提供「送食物到府」的服務，這也成為「解救飢餓方案」（Hunger Relief）的緣起，而史蒂文則成為該方案的第一任負責人。
2021年，史蒂文畢業並順利就業後，喬瑟再度推薦另一位更生人麥克接手「解救飢餓方案」。當時麥克出獄不久，曾在監獄中服刑二十多年，主要負責倉儲管理；相關經驗讓他很快便熟悉並掌握方案的運作。如今，「解救飢餓方案」已邁入第五年，並陸續由多位更生人接棒承擔，回饋社會、幫助他人。
2024年，麥克與坎迪斯·鮑曼（Candice Baughman）將視角擴大，看見金縣以外的地區，因而攜手創辦「飢餓救援方案」（Hunger Rescue），將援助觸角延伸至金縣以外的更生人與弱勢族群，並獲得西雅圖慈濟的大力支持。
像是坎迪斯居住的瑟斯頓縣位於西雅圖南方65英哩，雖是該州首府所在地，但資源比金縣貧乏。2024年在坎迪斯的推薦下，慈濟曾與當地政府和收容所合作了兩場物資發放。「2025年我們持續關懷街友，因此這次冬令發放特別請坎迪斯協助尋找需要幫助的社區。她在隔天便聯絡上了一間教堂，願意提供場地作為奧林匹亞的冬令發放；她並在短短一週內取得街友名單及衣鞋尺寸等資訊。」陳如華很感恩坎迪斯當天在現場協調，並開車前往附近街區提醒街友來領取物資，只希望大家都能保暖度冬。
也因為認同慈濟理念，如今坎迪斯、麥克以及麥克的女友，都正在積極接受慈濟志工培訓。
魔鬼的細節
「我們不只幫助麥可、坎迪斯推動『飢餓救援方案』，他們也在幫我們做慈善。」志工彭淑珠說。慈濟與他們合作，能把天使藏在更多魔鬼的細節裡。透過他們，志工就能在發放前順利獲得街友的姓名、衣服鞋襪的尺寸、年齡、生活狀態等資訊，巨大的改變不僅是「依尺寸採購」的合身，更是讓志工可以在發放時說：「這件是為你準備的。」街友不再只是排隊拿物資，而是感受到「被看見、被尊重」，手上接下的不再是隨機準備的救濟品。
最特別的是我們在每一袋物資都貼上名字，目的是讓發放不再是「一樣的東西各給一份」，而是每袋都代表著一段故事、一分「被看見」的心意。志工們心中想著的不是物資的數量，而是「這一袋能否能真正溫暖到一個人」。
志工黃銘銘拿出一張黃色便籤分享：「有位街友說想寫謝卡給志工，我愣了一下，以為他要寄卡片寫地址，便隨手撕下一張紙遞給他。對方立刻寫下『Thank You Tzu Chi（感謝慈濟）』，寫完後不斷鞠躬道謝。看到他寫完後像是放下心中的一塊沉石，有種⋯⋯嗯⋯⋯如釋重負的表情。」也許是因為他終於把心中的謝意說出口，也許是因為在這個日暮西山的夜裡，他感覺到自己是一個「可以表達和值得被回應」的人。
街友用志工給的黃色的便籤紙寫下對慈濟的感謝。便籤上寫著「給慈濟：感謝你，很棒的夾克！」圖片來源／慈濟西雅圖支會
帶得走、用得到
西雅圖的冬令發放是一段不斷調整、用心體會的歷程。
志工溫廖美茜從珍藏的檔案中翻出2012年等早期記錄，回憶道：「早年志工常看到街邊聚集的街友，便由男志工帶領，走進橋下或較偏僻的角落發放毛毯。後來志工發現，部分毛毯被丟在路邊。所以我們就停止發放毛毯，轉而去和教會、政府合作，到街友的庇護所去發放熱食，同時也會發禦寒保暖的襪子、帽子、圍巾。」
有些街友會把毛毯丟掉⋯⋯因為太濕、太重，又不容易帶。 他們不是不珍惜，而是物資不符合需求。
理解到街友的困境，團隊調整方向，然後思考什麼才是真正「帶得走、用得到」的溫暖？最直接的就是一件真正適合西雅圖冬季的外套。
西雅圖慈濟轄屬於慈濟北加州分會，過去北加州分會曾支援外套，但北加州的天氣（偏乾冷，少下雪）與西雅圖不同，送來的外套多半不防雨、沒帽子、材質偏薄、長度也不足，難以應付西雅圖濕冷寒凍的冬季。於是從2023年起，西雅圖支會改為自行採購連帽、防雨、保暖的厚夾克——一件外套，也提醒了西雅圖志工「不是給我們有的，是給他們真正缺的」。
十人挑大樑
西雅圖慈善組僅有十位核心志工，雖然活動當日都會有許多其他志工、慈少和慈青共同參與，但每次冬令發放都是大型專案，這十位志工要負責前置，準備數百件外套、幾十箱物資，並協調偏鄉與市區多個地點的發放工作，確保每一位需要的人都能及時獲得幫助。
午夜還在整理資料的陳如華被提醒早點休息，她一邊說感恩，一邊手上不停：「自從承擔慈善幹事後，很少能在午夜前就寢。」
回看西雅圖慈濟幾十年來冬令發放的軌跡——從毛毯、外套，到更生人「飢餓救援方案」，送出去的早已不只是物資，而是人與人、人與社區的彼此成就。更生人在志工的關懷中重啟人生，志工也在一次次震撼中成長，讓發放行動越來越精準，也益發充滿人性溫度。
冬天不只是寒冷的代名詞，更是慈悲悄然萌芽的季節。
邀您共善
一日一元，漣漪傳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