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5月8日,慈濟芝加哥分會佛誕日浴佛典禮,底特律聯絡處的第一顆種子李秀蘭(左二)與後輩志工高永騏(左)、褚士錚(右二)歡喜合影。攝影/李佩謹
慈濟底特律(Detroit, MI)聯絡處自1995年7月29日成立,即將邁入三十周年之際,現任負責人鄧丞清傳來一則令人不捨的消息:「2025年6月6日,咪咪師姊走了,在家中安詳辭世⋯⋯」
在密西根州的慈濟人心中,「咪咪師姊」這個名字早已成為一盞燈——她是慈濟底特律聯絡處的第一顆種子李秀蘭。三十年前,她從一間素食餐廳出發,串起無數善緣,也串起一群香積志工的發心與行動,在這座經歷工業興衰的汽車之都默默耕耘,從一鍋熱飯到街頭募款、從探訪長者到國際賑災,將慈悲落實於日常,把大愛播入街巷。
茹素開緣
1989年,茹素的李秀蘭在底特律鄰近的安娜堡(Ann Arbor, MI)開設當地第一家素食餐廳,吸引許多台灣鄉親與佛教徒聚會。她將台灣親戚寄來的慈濟文宣和錄音帶擺放於餐廳,成為慈濟訊息在當地最早的傳播點,並向客人介紹:「我們台灣花蓮有位比丘尼師父,非常慈悲,一直在救人。」客人逐漸成為固定捐款人。在2024年慈濟美國家譜的深度訪談中,李秀蘭就曾回憶初期如何推廣慈濟:「那時候,我的會員全部都是餐廳的客人。我不用去外面募款,因為我不懂英文,也只能找台灣鄉親聊天講慈濟。有的客人聽久了,只要來吃飯,就會捐款。我有時候跟他們開玩笑說:『你們這麼信任我,我太感動啦,不怕我把你這些錢都拿走了?』」
當年那些會員非常信任我,要給他們收據,他們說不用,結果我這個收據積了兩、三箱呢。
慈濟底特律第一顆種子 李秀蘭
但畢竟推慈濟的資源還是有限,一位她餐廳裡的員工就寫信向當時的美國分會求助。
「我的餐廳有一個服務員,她也信佛,是台灣人,很有心,她也沒有告訴我,就自己偷偷地寫信去加州(California),跟他們說,我在這邊做,什麼資料都沒有,很苦很不方便。所以那時候,我記得是加州一個叫做李靜念的師姊(美國分會第一顆種子李麗津)跟我聯絡,寫了一張信給我,告訴我,說以後妳如果要什麼,妳就隨時來找美國分會這邊。
當時李靜念寫信給我,我說奇怪,她怎麼會知道寄這一張信?後來餐廳員工才說:『看妳這邊資料不夠,我幫妳寫了一張信去告訴他們。』我才知道是她寫的。
加州那時候剛成立,資料應該也不是那麼多,那邊說我需要什麼的話,可以跟他們聯絡。所以那時候我每個月的功德金都是寄到加州去啦。」
這樣慢火細熬了六、七年,1995年七月,李秀蘭突然接到芝加哥(Chicago, IL)志工電話:「咪咪,你們那邊要成立聯絡處了,我們要去妳餐廳吃飯~」吃完飯討論完的隔天,1995年7月29日,慈濟底特律聯絡處在特洛伊(Troy)中華文化中心舉辦成立儀式。
當時李秀蘭募到約三十位會員,雖未達五十位的正式標準,仍獲特准成立,慈濟在底特律正式落腳,第一任負責人由虔誠的佛教徒賴金嶽承擔。
煮食傳愛
李秀蘭雖然忙著經營餐廳,但也舉辦義賣,和慈濟大專青年一起探訪老人院。首批志工之一的苑馨芳回憶:「那時候咪咪師姊的家變成慈青他們的家啦,只要一放假,大家都到她家吃飯。她還搭火車去芝加哥做香積,大包小包的。」
李秀蘭用煮飯的雙手,為志工與慈青撐起一個溫暖的避風港。每次聚餐,她總是準備熱食,讓人感受到家的味道,也啟發許多人走入慈濟。
2016至2017年,中西部的慈青學長(編註:已從大學畢業的慈青)、芝加哥分會的重要幹部簡立翰擔任底特律負責人,他回憶常帶慈青去咪咪師姊家「蹭飯」,滿桌的美味素食令大家開心難忘:「她超可愛的,很搞笑,就是一個童心未泯的老人。時不時地會招呼我們在她家裡吃飯,我們一個學期至少去三、四次以上,有時候是禮拜五下午,有時候是周末。」
她是天下最會煮飯的人,經過她的手,可以變出任何的東西。
慈濟底特律聯絡處第三任負責人 簡立翰
心靈有依止處
如今年過九旬的老菩薩徐月柳,也是因為1998年到李秀蘭家參與義賣後而留在慈濟。聯絡處第二任負責人林綉鳳記得:「她本來是在很多道場跑,沒有固定哪一個,這樣轉來轉去,義賣以後她看到師父一本《靜思語》的書,她就選擇要上人這個師父,就在慈濟待下來。她說:『我有一就不要有二了。』」
2003年起,徐月柳在安娜堡老人公寓開辦讀書會,兒子徐國卿協助記錄,她負責煮飯接待,至今已超過二十年。徐月柳開心地說:「(當時)最多時有三十多人參與,都是我的會員。」讀書會結合共修與午餐,是長者們的心靈港灣。
林綉鳳說:「我們在讀書會,每個月會幫一些老人做慶生會,有的老人都八、九十歲了。其中有一個姓陳的老人,他已經往生了,生前,他曾在慶生會給大家講話,說他以前住在花蓮,知道慈濟,上人修行很辛苦。
還有一個中風的老人,她不會笑,我們鼓勵她,後來她被慈濟打開了心,笑得很開心,那時候,她參加讀書會很高興,每個月都繳二十塊。
真的,我每個月來,我就很高興,很感動,這些老人,這樣的一心一志,一輩子就是做上人的好弟子,所以他們值得我們來讚揚。」林綉鳳說,在安娜堡老人公寓讀書會,有的老人被感動,加入慈濟,他們不孤獨,他們有慈濟媽媽。
徐媽媽多年來默默給大家煮飯,有人笑她傻,她卻從不在意。這分恆心令人敬佩。
慈濟底特律聯絡處第二任負責人 林綉鳳
踏上行願路
林綉鳳是在1998年幫忙熱食發放時接觸慈濟,之後在苑馨芳家學手語,《普天三無》一曲令她落淚,從此踏入慈濟。
1999年「921台灣大地震」後,她首次參與街頭募款,看到開高級轎車的人捐「一penny(一美分)」,感到不解,後來轉念體悟到「發心不分金額,募款也是修行」,此後全心投入慈濟。而難行能行的慈悲道上有李秀蘭一路作伴,讓林綉鳳懷念不已:「我們第一次去國際賑災就是跟著她。她是我的寶貝,她幽默又熱情,每次去哪裡做香積,都會講一些笑話,逗大家開心。沒有她,我無法堅持十年。」
林綉鳳說的十年,是於2006至2016年擔任負責人的那段時光,帶領志工推動志業,租會所、舉辦活動、建立完整志工系統。新冠(COVID-19)疫情後無法續租會所,即便當時負責人由陳朝輝擔任,她依舊無償提供自宅作為聚會地,延續慈濟在地深耕。
2023年起,聯絡處負責人的任務由慈青學長鄧丞清承擔。他因與慈濟蘭莘(Lansing, MI)首任負責人簡昭楠結緣而接觸慈濟,飄搖的留學生找到「回家」的感覺,參加活動後更是深受感動。來到底特律接下負責人的棒子後,他延續前人腳步,凝聚志工、推動青年接棒。近年也積極尋覓新會所,期望讓慈濟在底特律永續深耕。「我們雖然是中西部的一個小聯絡處,但只要有心、有愛,就能推動更多人加入慈濟,傳承這分精神。」
目前底特律連錄處活躍志工約15至二十人,慈青項目也逐漸由已大學畢業的慈青學長姊接棒推動,並嘗試以生活化方式接引年輕人。他勉勵仍在觀望的朋友:「對的事,去做就對了!」因為自己曾赴龍捲風災區協助賑災、走進社區陪伴長者、在遊民中心分享素食⋯⋯鄧丞清相信,只要心中有慈悲,人人都可以從自己做起,勇敢踏出第一步,就會發現付出的快樂與成長。
初心不移
香積,是底特律聯絡處的緣起,也是目前的重點志業,當地志工們很會手工製作素粽義賣,從洗粽葉、調餡料到包裝,每道工序皆用心完成,不僅推廣素食理念,也凝聚社區善念;志工並定期前往遊民中心供應熱食。起初擔心住民對素食接受度不高,但幾次後卻收穫熱烈回響,「從來不知道素食這麼好吃!」成了最溫暖的回饋。
底特律慈濟邁入三十年,但當初那位從素食開始推廣慈濟的人,卻來不及參與——這讓鄧丞清十分不捨:「咪咪師姊長眠於密西根家旁的墓園⋯⋯她離開了,但她的精神會長存,會一直帶動底特律慈濟人走下去。」
回想起1995年李秀蘭的素食餐廳裡,飄散的不只是飯菜香,更是一分從心煮出的慈濟情。那一鍋鍋熱湯、一道道家常菜,凝聚著她對慈濟的信念,也成為引人入門的第一縷香氣。她以香積為緣,讓更多人因為一餐溫熱的齋食而走近慈濟,留下來,投入來生來世的善行接力。那熟悉的味道,就這樣在廚房裡流轉,在一雙雙手中延續,在人與人之間,代代傳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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