災變中的行動、逆境下的祝福（上）
北嶺大地震災後馳援，是慈濟美國成立後首次的大規模急難救助行動。圖攝於1994年1月20日發放。圖片來源／慈濟美國總會
採訪／范婷、王偉齡
撰文／何献瑞、王偉齡
編輯／王偉齡
1994年1月17日北嶺大地震（Northridge Earthquake）、2001年1月13日薩爾瓦多地震（January 2001 El Salvador Earthquake）和2010年1月12日的海地大地震（2010 Haiti Earthquake），前者開啟了慈濟美國首次大規模急難救助行動，後兩者則為慈濟美國大規模海外賑災提供了試煉、促成躍進式的成長。慈濟志工走入歷經無情災難的苦楚之地，把握因緣下，成就一方又一方的福田。
睡在車道上
1994年1月17日，洛杉磯發生6.7級地震，震央在北嶺所在的聖佛南度谷（San Fernando, CA），主震加上兩次6.0的餘震，有57人死亡、九千多人受傷，約11,000多間房屋倒塌、高速公路崩毀，煤氣、自來水管爆裂，電訊中斷、火災四起，造成數百億美元的經濟損失。
「我們是都還好，辦公室也只有文件夾掉到地上，電腦設備都是正常運作，並沒有太大的損害。不過醫院的病人就都搬移到停車場去了⋯⋯」慈濟醫療基金會執行長林俊龍當時是阿罕布拉（Alhambra, CA）慈濟義診中心的主任，住在北嶺，是北嶺醫學中心（Northridge Hospital Medical Center）的心臟科權威：「因為地震是一陣一陣的餘震，病人都跑出去了。需要住院的病人通通搬到停車場，還好南加州雨下得很少，不然遇到下雨就會很棘手，過了好幾天才慢慢恢復。至於其他的影響就相當嚴重了，高速公路塌了。美國由於地震少，不像台灣，台灣房子比較堅固，美國都是木造房子，所以房子倒塌蠻多的。還有瓦斯管線破裂，引發火災。算是相當大的一個災難。」
慈濟美國分會連續十日，在時任分會執行長黃思賢和志工大隊長陳健（法號：思晟）的帶領下，二十位志工以聖塔克拉瑞塔市（Santa Clarita）為賑災重點，分赴北嶺災區各急難收容所、公園「帳篷村」，進行食物、飲水、毛毯、嬰兒食品、尿片等物資的發送；同時慈濟志工也前往受到重創的嶺門社區（Ridgegate）幫助災民整理家園，以及在雪爾瑪活動房屋社區（Sylmar Manor Mobile Home Park），向三十戶受重創的災戶發放近萬元的慰問金及日用品。慈濟也在災區設置洗澡車供災民使用，慈濟義診中心的醫護也多次進駐災區舉辦社區義診，積極援助災民——這是慈濟美國分會1989年成立以來，首次的大規模急難救助行動。
北嶺地震前一天才從中加州佛瑞斯諾（Fresno, CA）辦完茶會回到南加州的慈濟美國分會總務辜志哲（法號：思浩）還記得：「前一天茶會是當天早上五點多在會所集合，一路開到佛瑞斯諾，中午吃點東西，到了場地，兩點左右，會眾就進來，黃思賢師兄是主講，他就開始講，加上一些問答，差不多下午四、五點開回來。因為這樣開車很累，我還記得隔天樂透要開獎，獎金累積了好幾千萬美元，我們去的路上還講，大家每個出五塊錢，一起去買樂透，如果中的話，我們就去弄一台慈濟的專機到各地去宣講（慈濟理念），那就不需要開車開得這麼累了。後來，我跟林賢明兩個就趁空檔偷偷去買彩券，還把彩券拿去影印發給大家。午夜回到洛杉磯的時候還很高興，沒過多久就發生北嶺大地震了。」
這場清晨四點半的天搖地動，讓大洛杉磯地區（Greater Los Angeles Area）的居民此生難忘。
「因為地震是淺層的，所以整個洛杉磯都有感，大家都很害怕，結果五點左右，思賢師兄就打電話給我，他說，辜兄你起床了嗎？我說，起來了啊，什麼事？他說好像發生大地震了。我說，我知道。他就說，你現在馬上去把那部14人座的車子開出來，快到超級市場去買一升裝的水跟飲料，還有泡麵，本地大型超市提供24小時營運，北嶺有很多我們的法親，我們立刻去關懷。
我們兩個九點就從蒙洛維亞（Monrovia）出發，一路上都沒什麼人，到北嶺的時候，我們先到廖阿淑師姊家，她家就在大馬路旁，她家沒事，但是後面有一棟建築物損害很大，那因為餘震很多，大家都在路邊睡，她就睡在車庫前的車道上，看得真的很心疼。而且水、電視、瓦斯，什麼都沒有。我們就送水跟泡麵去，然後請廖師姊帶我們到慈倫家，她人在台灣，（北嶺）家裡有將近一百歲的阿嬤，還有公公跟婆婆，結果很幸運，家裡只有一些櫃子倒掉而已。到志工家，有的在家、有的不在家，我們就繼續，一家一家地去，差不多黃昏的時候，又去補貨，繼續發送物資。」
我記得晚上，路上非常安靜，沒有車子，但是天上很吵，很多直升機在巡邏，因為發生了很多的搶劫案。那天我們做到差不多十點多才回來 ，隔天清晨又去，像竑姑（陳阿藝，法號：慈竑）他們也都從第二天就陸續加入去探視。睡得不多，但是我做得不累，真的，確實如此，非常有成就感。
北嶺地震時，前往勘災的陳阿藝說：「我最記得的是有一棟建築從原本的五樓，變成了一樓，整棟樓因為地震坍塌了。我們回來報告後，就由慈善組接手去做，去幫忙這樣子。」
當時人在台灣的王淑珍（法號：慈倫）回憶地震發生時，所受到的幫助。「當時，我人剛好在台灣，第二天要去隨師。鄧博仁醫師（法號：惟彧）的弟弟鄧明財，馬上就去看三個老人家是否安好。洪琇美師姊（法號：慈聯）也準備了稀飯帶到我們家。林俊龍做了更多，他還設置了行動洗澡淋浴間讓受災戶洗澡。我記得隨師的第一站在桃園。上人在台上講，我看慈倫都笑咪咪的，不知道她有沒有擔心北嶺大地震？他們家怎麼了？我就回上人說：『家裡沒事，先生已經回去陪伴，我做慈濟，也有福報，法親跟左鄰右舍都來幫忙。』」
前往王淑珍家中察看並且提供協助的洪琇美說：「我們家沒什麼事，但我想到慈倫跟她先生都不在美國，就開車去慈倫家⋯⋯進入北嶺才覺得很嚴重，沿途破掉的瓦斯管線都在冒火，到了她家，看到三位老人家人沒事，披著棉被坐在游泳池邊，不敢進去屋子裡。那時正值冬天，沒水沒電，我把他們安頓好以後，思賢他們用卡車載了一大卡車的飲用水，我們又一起回北嶺發放。」
第一時間前往勘災並且發放民生必需品的黃思賢回憶：「地震發生的當晚，上人很關心的打電話來，他說，美國這樣子大的災難，怎麼樣？我記得那個時候，我說上人沒關係，我們自力更生，我們自己來，然後就被上人唸一頓。上人說：『人到無求品自高。』說實話，很少人會想到這句話，上人的意思是說，你個人不求，那沒有關係，但這是一個大災難，你都還沒有好好去勘災，你就跟我講你不需要本會的資源？那是不是就有一點太過分了？所以我還記得上人在電話裡面就唸我。
那後來，除了辜師兄，我們動員其他師兄師姊，去關懷、去勘災跟看看有什麼可以幫忙的地方，然後跟上人報告。」
並不是說把錢捐給一個慈善團體或者捐給政府就好，而是如何直接地、重點地、務實地、即時地把慈善做好。上人對於慈善，他常說一顆感恩的心。這是很重要的，因為受災戶的苦難，所以你才有付出的機會，別人的苦難來成就我們造福的機會，這個心態很重要。
「執行的方式上面，當然我們都是跟隨台灣的做法，但是最重要的，上人要讓我們要用感恩的心去做慈善，這是慈濟跟別的慈善團體最大不同，無所求以外，你還要感恩。」正因為有了北嶺賑災發放的經驗，日後的黃思賢在戰火下進入中東阿富汗（Afghanistan）進行援助、帶領慈濟美國志工前往秘魯（Peru）水災馳援、中南美洲多國進行颶風勘災賑災⋯⋯急難救助的足跡遍及歐、亞、非各洲。
1993年設立的「美國慈濟義診中心」（現升格為慈濟阿罕布拉醫療中心）的醫護人員，也在北嶺地震災後多次進駐災區舉辦社區義診，積極援助災民，並開啟慈濟在洛杉磯西北區的社區義診服務，更進一步為之後前往中加州開辦社區義診奠定基礎。
賑災行動的快速也讓北嶺居民認識了慈濟。日後，居住在北嶺的志工夫妻林俊龍與洪琇美、以及志工王慈倫、廖阿淑積極舉辦社區茶會、讀書會，凝聚北嶺地區志工與會眾。1999年1月2日「慈濟洛杉磯西北聖佛區聯絡處」正式成立，接引了許多當地志工，包括現任的慈濟美國醫療基金會執行長鄧博仁醫師、加州州立大學北嶺分校（California State University, Northridge）教授李冰冰等。
「因為一直以來，我都是在總會做慈濟，也到其他社區到處去教手語，後來是在1998年，在一場在我們自己聖佛南度谷的茶會上，我照例分享完自己的慈濟經驗，報出了自己家裡的電話，歡迎大家有任何問題，都可以打電話來問我。」王淑珍回憶：「那次靜誼師姊（陳露莎，法號：靜誼）也在，她就對思賢師兄說，你看，慈倫都把她家電話報出來了，北嶺這邊卻還沒有一個自己的聯絡處。
我記得那次的茶會是在林國彥家裡辦的，他本身跟思賢師兄也很熟，也是銀行界的。那思賢師兄就說，『那趕快，來，我們來這邊也設一個聯絡處。』當時志工有楊婉娟、章扶弱、李翠蓮、王莉莉、廖阿淑、Margaret Kimoto、盧純真、林碧瑱、洪琇美、Vincent Lin、詹美珠、周定英、徐志隆、王秋惠、官慧芝等，原屬於第一中隊的北嶺志工（ 編註：當時南加州志工依區域畫分為六個中隊），再加上北嶺地震後進來的共有二十幾位，都有參與各種活動的經驗，經過開會討論，贊成思賢師兄的建議，有個聯絡處在當地，也可接引聖佛南度谷這個廣大地區各族裔的人，於是決議成立聯絡處。我記得我那次講了一句很經典的話，我說：『我要我們的聯絡處，成為全美的模範聯絡處。』因為1994年北嶺大地震，所以大家都知道北嶺，加州州立大學北嶺分校也在聖佛南度谷。思賢師兄因『聖佛』南度谷，所以稱為西北聖佛區聯絡處，簡稱西聖區。早期一直都是這樣叫，現在正式的名稱是叫西北洛杉磯聯絡處。」
北嶺大地震，震出了慈濟播撒愛種的契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