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沒說出口的需要

撰文/錢美臻

南方山火災民比安卡·梅薩(Bianca Meza,右)和丈夫,在慈濟的經濟援助下,得以在找新租屋期間,暫時住在汽車旅館。攝影/飛睿丹(Dan Ferrara)

居住在南加州芳坦納市(Fontana)的幼稚園老師比安卡·梅薩(Bianca Meza),回憶著自己和丈夫奧馬爾·梅薩(Omar Meza)在2021年八月經歷「南方山火」(South Fire)的情景,她神情哀傷地述說當大火從房子後面延燒過來時,她的丈夫和爸爸曾勇敢地留在火場,努力試圖自行撲滅延燒到房子的火苗,但火勢太快太猛根本無法控制,很快整個房子都被火吞噬摧毀了:「人們通常是在電視裡看到山火,但從來都不會想到這會發生在自己身上。我的家和所有的一切東西,都被燒光了,什麼都沒了⋯⋯」

看到沒說出口的需要

想到和丈夫租住五年花了無數心力整修布置,讓那間房子變成他們溫馨獨特的家,卻一夕之間化為灰燼;載著兩個孩子駛離火場,停在加油站時比安卡不禁悲從中來嚎啕大哭。五歲的兒子一臉愁容追問著她:「今晚我們能睡在哪裡?晚餐吃什麼?」她抱著剛出生三週的女兒,告訴自己絕不能讓兩個孩子淪為「街友」(homeless),一定要振作起來,不能惶恐慌亂,兩個孩子還倚靠著她。

當晚比安卡一家人無處可去,只能窩在車上睡一晚。隔天清早五點多,從事營建工作的丈夫奧馬爾匆忙要趕去上工,她打起精神努力地四處找新租屋,但現實的更多挑戰卻接踵而來。新冠肺炎疫情讓南加州原本高昂的房租,再上揚了兩、三成,加州政府明令禁止房東在疫情期間驅逐房客,使房東更加嚴格審核租客身分和信用紀錄。

我們夫妻的證件和報稅文件,全燒光了,我們根本拿不出資料去申請租屋。

南方山火受災戶 比安卡·梅薩

比安卡和丈夫想到之後要花很多的錢,重新添置家用品與增加的租屋支出,還在產假期間的她衡量著家裡當前只有丈夫的一份收入,兩夫妻根本捨不得花錢去住旅館。他們一家子先輪流短暫地借宿在不同親友家的客廳一、兩天,擠在車上、或是冒險睡在街邊。

「比安卡一家的慈善個案,是我們(志工)在賑災發放時發掘出來的。因為接觸後發現他們非常需要幫助,經志工討論後,決定主動把他們列為需要深入援助的個案。」協助經辦慈善項目的志工李愛萍解說:「許多需要幫助的人,或許自己都不清楚需要什麼?該如何求助?或是該向哪個單位機構求助?也可能他們的教育和經歷,讓他們根本就不好意思開口向人尋求援助。」

慷慨、親切、尊重

慈濟志工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攝影/飛睿丹

正如擁有大學學歷的比安卡說:「我是美籍西語裔人。成長過程中,我的父親始終教導我們要獨立自強。」她和丈夫擁有技術和工作能力,自信與長期以來獨立的尊嚴,令她們未曾想過要去向他人求援。隨著一次又一次被房東拒絕租房,巨大的壓力席捲而來,讓她都喘不過氣了⋯⋯。

慈濟美國總會志工在「南方山火」發生後,接到紅十字會轉介的受災戶名單資料,志工團隊便動起來準備賑災發放的工作。「我在打電話通知比安卡來領取現值卡時,發現到他們家有一個才三週大的新生兒,還有一個五歲小孩,進一步瞭解到他們是睡車上,或是到處跟親友借住,我想到她還在月子期間就遭受這無常苦難,心裡很心疼,覺得有必須多幫忙她一點。」慈濟美國總會志工林育燕回憶起初識比安卡一家的經過。

志工第一階段先讓比安卡一家來慈濟領取急難救助現值卡,更貼心準備了口罩、個人清潔用品、二手衣物等生活物資;第二階段是提供三個月的經濟援助,讓他們能帶孩子先住汽車旅館。這段期間,志工每隔兩、三天就打電話關懷他們,不時帶著嬰兒奶粉、紙尿布、嬰兒衣和玩具等,到旅館探視比安卡,傾聽她的苦悶和煩憂。

志工對來領取賑災物資的「南方山火」災民,展示如何組裝福慧床。攝影/曾永忠

志工在做慈善工作時,心一定要很細,要看到別人沒看到的東西,或是災民沒有說出口的真正需求。

志工 李愛萍

這點點滴滴,都讓比安卡好感動:「她們(志工)一直聯繫關懷我們,帶東西給我們,還寬慰著我緊急時期接受他人幫助是可以接受的,真的非常慷慨、親切又很尊重著我們。」

舊式手機連線上課

用細膩的心實地去貼近受苦難侵擾而有需求的人,給予他們適切、適當的援助,這是慈濟人行慈善的原則。美國的慈濟志工也始終秉持「直接、重點、尊重、務實、感恩、及時」的原則,設身處地進行慈善援助工作。

2020年夏天,慈濟美國總會志工許麗珍與兒子開車,載著電腦開到距離洛杉磯市區近三個小時的一個偏遠內陸小鎮,為一對西語裔姊妹送電腦並進行安裝。珍妮(個案的化名)一家是墨西哥裔移民,打零工的父親年邁收入有限,母親又身患重病無法工作,家中共有三個尚在求學階段的姊妹,一家人仰賴聯邦住房補助(Section 8 of the Housing Act of 1937)與其他低收補助項目維生。

大姊珍妮和二妹都是品學兼優的好學生,在2019年高中最後一年時,申請獲得了慈濟獎學,之後在大學期間都有申請到慈濟獎學金。得知她們家沒有車,甚至全家只有爸爸有一支舊式的手機,慈濟人忍不住詢問他們是否有慈濟可以幫忙的地方,但三姊妹露出甜甜的笑容表示她們很好,並強調家裡雖然過得不寬裕,但日常吃用還是可以應付的。志工們只能固定聯絡三姊妹,透過如朋友般的問候送暖。

新冠肺炎疫情突然席捲全球,2020年夏季的某天,志工詫異接到珍妮的來電,她向志工說明,就讀的大學都改上網路課程,她和妹妹只能用爸爸的舊式手機連線上課,不但看不到影像,甚至會因為時間衝突只有一隻手機而無法上某些課。最終她怯生生地詢問,慈濟能否提供電腦等設備,幫助她和妹妹上網路課程。因此志工們為珍妮和妹妹準備了兩台電腦、印表機等設備,以行動幫助她們跨過疫情中遠距求學的挑戰。

疫情中,慈濟志工針對有需要的學子提供學習工具。攝影/謝琇茹
各分會的獎助學金頒發,在疫情中更顯得重要。攝影/陳霈

薩爾瓦多難民

薩爾瓦多是全球黑幫最猖獗、凶殺案最高的國家之一,原本在薩國擔任小學老師的瑪莉(個案化名)全家人,因面臨死亡威脅全家逃難來美國,但人蛇集團主導的偷渡旅途中,充滿了暴力搶劫、強姦謀殺等危險,她的一名女兒就在逃難的過程中不幸殞落。

瑪莉一家人原本住在洛杉磯馬里布地區(Malibu),她找到了一份褓姆工作,除了小兒子大衛去唸高中,另外較年長些的一兒一女也積極去打散工,穩定生活了一段時間。2018年「伍爾西山火」(Woolsey Fire)燒毀了她雇主的家,瑪莉全家遷住南加州內陸地區,瑪莉重新找了一戶人家做居家褓姆,但還沒適應新生活多久,疫情爆發,她無法再去雇主家幫工,全家人失去了一份主要的收入,生活馬上陷入困境。

慈濟美國總會志工在「伍爾西山火」災後,始終關懷著該社區居民重建家園的進度,並與地區合作夥伴「馬里布男孩女孩俱樂部」(Malibu Boys & Girls Club)保持密切聯繫,深入瞭解該區災民的需求。2020年末,慈濟志工依照慣例到「馬里布男孩女孩俱樂部」舉辦歲末發放活動,該俱樂部向慈濟人解說了瑪莉一家人的景況。

慈濟美國總會志工在2020年底到「馬里布男孩女孩俱樂部」向伍爾西山火受災家庭發放現值卡。攝影/駱淑麗
慈濟人在賑災放時,還會貼心準備各類生活物資供災民選用。攝影/駱淑麗

原來逃難旅途所經歷的創傷,已成為損害精神健康的利刃,過去瑪莉在異鄉討生活要養三名子女和一名孫子,她別無選擇只能埋頭苦幹,但疫情衝擊讓她失去工作,只能說西語的她感到挫折與灰心,再回顧逃難途中無力拯救女兒的罪惡感,壓垮了這位堅強的母親。面對出現輕度憂鬱症狀、日日以淚洗面的母親,瑪莉家三名子女努力在疫情期間冒險出外打零工,大衛也決定暫時休學先去打工賺錢。

2021年初,慈濟志工開啟了瑪莉一家的關懷項目,不僅僅是提供他們三個月的房租補助,鼓勵大衛在經濟負擔減輕後,一定要重回校園完成大學課業。志工的噓寒問暖與尊重關愛,打開了瑪莉封閉的心,她在家庭經濟壓力緩解後也日益平靜下來,今年夏天,大衛歡天喜地地告訴志工天大的好消息:「我要回大學唸秋季班,同時我在白天也找到了一份全職的工作,我媽媽也恢復去工作了。謝謝你們陪我走過這段時間,謝謝!」

自食其力的人

無論是比安卡一家,或是珍妮、瑪莉一家,他們就像每個中產階級家庭一樣,非常努力面對困境、獨立生活,但突如其來的山火、疫情,讓一個家庭在收入不變甚至減少的情況下,面對暴增的家庭支出,這對他們來說不只是經濟上極大的負擔,更是嚴重的精神壓力。

「自食其力的人,不習慣向別人開口求助。慈濟人在服務這些家庭時,首先要做到的是讓他們願意舒服自在地開口求助。」志工趙嘉萾點出這些家庭的共通特性,他們沒有貧窮到可以申請社會福利,因此慈濟的援助往往是非常及時且重要的唯一幫助,簡單來說,就是以他們的需要為出發點。

被生活、經濟壓力所影響,需要幫助的人當下腦筋是混亂的。很多時候陪伴慈善個案,是幫助他們釐清生活中重要的事,建立他們的信心,讓他們產生『相信自己能變好』的心情,才能翻轉他們的人生。

志工 趙嘉萾
慈濟賑災發放的急難救助現值卡。攝影/加森(Garson Ormiston)
慈濟人總是用有溫度的手膚慰創痛。攝影/呂宛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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